杨勤华
义祥兄在外打拼已经有三十多年了,在儿子女儿很小的时候,他就同妻子去了外地,如今,已经六十岁的人了,仍然还在为着生计漂泊。
义祥兄在江苏镇江长年从事“朝鲜小菜”或称之为“韩国小菜”的制作售卖,这种生意以素类冷菜为主,挣不了多少钱,但能维持生计。早年间,义祥兄告诉我每年还能挣个十多万,那个时候的钱值钱,算是可观的收入了,可如今依然是挣个十来万,但已无法同日而语。
义祥兄夫妇俩平时很少回家,除非家中有事,否则一年之中也就春节时候回来待上一段时间。尽管我们相隔得很远,可是兄弟情长,彼此之间心里都惦记着对方。有事没事时相互打个电话或发个微信,闲得无聊时就视频聊聊天。年轻时,他总是劝我把工作干好,把小日子过好;现在,他提醒我少干一点活,别累着自己,只要开心就好。我总是提醒他少喝点酒,干活悠着点,别让自己太累。他做的是小本买卖,挣的钱不多,活儿却很累,天不亮就得起床去买各种菜和配料,回来后又要清洗和制作,必须赶在中午前出摊,只能下午休息一会,到了晚上又要打足精神忙活起来。早些年两口子只出一个摊子,现在生意难做了,夫妇俩各出一个摊子,更累人了。嫂子告诉我,他晚上累得常常不洗脚就上床睡觉,好在早就适应了他的臭脚丫子味。
记得是1997年,我的母亲因事曾去镇江呆过一段日子,那个时候义祥兄的生意比现在好做,母亲常去他那里,忙时还给他做点家务,母亲回来说,“义祥真累呀,晚上到十点多才能回来,晚饭要到十一点才能吃得上,他还要喝上一杯酒,喝着喝着就趴桌子上睡着了,杯子也打碎了,家里不知买了多少杯子都被打碎。”母亲心疼义祥,常常让我提醒他。对于我的父母来说,我的这班自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兄弟就如同自己的孩子。兄弟们对于我的父母也非常好非常亲,2020年,在我母亲去世时,兄弟们几乎都赶来我这里,纷纷为母亲守夜,义祥那晚喝了不少酒,哭诉着母亲对他的好,最后躺倒在母亲生前睡过的床上,大家怎么劝也不行,他说,“杨妈对我那么好,我也算杨妈的儿子。”感动得我眼泪汪汪。
回想一下这么多年义祥在外的艰辛,真的有几分唏嘘。在他儿子上学读书时,每年春节他们夫妇回来,儿子都对他很生疏,甚至不愿意同他说话,为此,他很烦恼,却又很无奈。有一年,我春节期间回乡,同他约好一同去我的一个亲戚家吃饭,我邀上义祥和他儿子也来参加。他的儿子小时候长得虎头虎脑的,我挺喜欢的,每次回家时都要逗他玩,他也一直喜欢我。义祥兄好说歹说才让已经上高中的儿子陪他赶来赴宴。还别说,自那次以后,他们父子关系变得亲近了不少。
后来,义祥兄的儿子高分考上大学,义祥兄又让我帮着参谋填志愿,最终他选择了一所很好的军校。义祥兄的一双儿女都很争气,尽管小的时候缺少了父母的爱护和管教,但是书读得非常好,也都很规矩敦厚,兄妹俩几乎没给父母淘过气。我们这班兄弟都说义祥夫妇有福气养了这么一双好儿女。义祥兄的儿子就读的是天津的一所军事院校,后来又分配到湖北武汉的某个部队,他们父子之间只要有义祥兄解答不了的问题,他便让儿子问我,开始那几年,他的儿子常常给我打电话,一聊就是几十分钟,我同他儿子之间倒有点像是父子了,直到后来找了对象后,电话才少了。后来,义祥兄的儿子转业到了地方,小两口希望义祥兄夫妇能帮着照应孩子,呆了一段时间后,老两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趁着身体还不错,不要给孩子添负担,于是,又去镇江干起了老本行。
义祥兄是个很仗义的人,大概是1995年,我买房子缺钱,当时是春节,我回到老家来,在一次酒宴上只是随便说了一句,他却记在心里,主动拿出两万元来到我家借给我,我学着当时刚刚时兴的规矩要写个借条,义祥脸一沉,道“我俩还是不是兄弟?”我说“就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嘛。”义祥大手一挥道:“不要同我来这一套。”义祥将钱塞到我的手上,那一刻,我的感觉非常温暖。
今年春节期间,义祥兄的女儿在含山结婚,本来他不想让大家知道,可是兄弟们知悉后,狠狠地“批评”了他一顿,并全都赶了过去。义祥给我安排了一个重要的任务:代表双方家长在婚礼上讲话,我感觉压力很大,提前几天就加紧准备,在他女儿结婚的头一天晚上,他同我住在宾馆的同一个房间里,为了让他放心,我在大喜之日的那天早晨,“演练”了一次给他看,他满意地点点头,说“可以!辛苦你了!”那天,我的表现也确实可以,得到了来宾们的一致称赞,他的女儿女婿和亲家都很认可,我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临别时,义祥兄对我们说,儿子女儿都已经成家了,现在身上的担子总算轻了,以后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我知道他是一个要强的人,身上的担子不会轻易放下的,便对他说,“以后你要悠着点,酒也要少喝一点,身体好比什么都重要。”义祥兄点点头,又拍一拍我的肩膀,道:“放心,放心!我们都要身体好,心情好!”
已有一段时间没有同义祥兄联系了,这些天来,我在心里一直惦念着他,我也知道,他的心里肯定也一直惦念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