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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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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我的高考

日期: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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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散花坞       上一篇    下一篇

  □ 许若齐

  记忆里的1978年夏天特别炎热,正是恢复高考的第二年,又是全国首次统一试卷考试。

  我那时在屯溪一所中学当老师已近5年。铁定的编制内公办教师,月薪35元,省吃俭用,又不谈恋爱,几年里也给自己置办了手表、自行车,还有皮鞋(猪皮面的),日子过得蛮不错。

  心里总是深藏着一个大学梦,现在或许能够实现,我能不“孤注一掷”搏一把吗?我已经22岁了,算起来,是当下大学本科生毕业的年龄。

  迎考复习是紧张忙乱的。我前节课在讲台上讲高一的语文,后节课则在初一教室的后面听一元二次方程式怎么解。我的数学几乎是一张白纸,好在学校的数学老师都是同事,逮住一个就连连拱手:行行好,诲人不倦一次吧!

  上课也走神,叫一个同学朗读高尔基的《海燕》,都读完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还在望着窗外,想着一艘货轮从上海出发,到法国的马赛港,要经过哪几个海?哪条运河?

  考试是7月20日,那天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出门时,却想起“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上游头天大雨,新安江发水了,浊浪滚滚。我自嘲:考不好,跳江得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可确实压力巨大,一个考场30人,29个是我带过的学生,师生同场“比试拳脚”,倘若名落孙山,为师的我面子搁哪里啊?

  考的是文科:语文、数学、政治、历史、地理,满分500分;外语是参考分,且抛一边了。

  语文数学考得不爽。准备了几篇范文,皆洋洋洒洒豪情满怀的,却不料作文是闻所未闻的缩写一篇文章;数学除了前面几题,后面的几乎懵圈。好在有一位资深数学老师曾提醒:管它对不对,知道的解题步骤都写出来,给分的。

  接下来,就是一个多月的等待。

  周国平先生曾有《等的滋味》一文:人生有许多时光是在等中度过的。世上有千百种等待,等待又有千百种滋味。等的滋味,最是一言难尽。等总是无可奈何的。等的时候,一颗心悬着,这滋味不好受。

  没有标准答案,只能自己“复盘”。好在学校里各科老师齐全,群策群力,一起帮我算计。

  于是便有了“上限”与“保底”,高不上350分,低不下310分;我的大学啊,上,还是不能上,还是个问题!

  寝食难安!天又这么热。

  随着评卷的结束,各种消息不胫而走。考生的考试成绩完全是人工统计,难免会“侧漏”一点出来。

  8月下旬的一个夜晚,满天星星。9点多钟,一位忘年交老师兴冲冲地跑来,手里拿着一小纸片,嘴里说着:你的分数、你的分数!

  我接过一看,手都颤抖起来:375.68分。

  行文至此,都四十多年了,我还清晰记得,可见是何等的烂熟于心!

  参加过1978年安徽文科高考的都知道:绝对是个高分!

  除数学外,其他科目都是我估分的上限,历史几乎满分。这是我最拿得住的一门,试卷上诸如官渡之战、孟良崮战役我答得几乎滴水不漏。

  意外的是数学,估计25分左右,考出了41分,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在屯溪文科排名第二,第一第三名都是我学生,我所任教的学校爆得大名:师生同欲勠力,拿下了前三甲。

  达线考生的名字都抄在大红纸上,贴在街上的醒目处。入夜,昏暗的路灯下,我看见我的名字依稀在红纸的最上方。攒动的人头,还有“啧啧”的赞许声,让我窃喜不已。

  那年是知分填志愿,文科重点是350分。那时全国重点院校只有几十所,朋友们捧我:京沪津的学校随便报。

  我也有点忘乎所以了,居然做起了北大梦。

  招生办的老师给我浇了一盆冷水:官方文件言之凿凿,今年凡中小学公办教师,一律只允许报考师范院校。理由嘛,要稳定教师队伍。

  无奈,志愿表填满华师大北师大的文科专业了事。外婆和一大堆亲戚在上海,自然华师大在先。录取通知书寄送的那几天,学校喜气洋洋,三天内,北京天津上海三个直辖市高校的通知书依次抵达。

  第一与第三分别去了人大与南开。喜悦与遗憾交汇,我心态相当复杂。特别是邻县一位分低于我的考生去了北大,我颇失落。

  母亲倒是很高兴,儿子终于考去了她的故乡,离开已经快三十年了。老人家特地做了一件又大又厚的棉袄让我带着。我很不解:这又不是去北京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