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燕
休宁的福寺村在松萝山下，听人说山上至今还有寺庙遗址。一路下着小雨，倪国初老师把车子直接开进了村口，雨终于停了，山间升腾起白色的云雾。
我们要拍的老人叫黄永金，是位老兵。九十一岁的高龄，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老人前段时间生病了，出院住在女儿家，我们是先联系好，再寻着来的。
村子不小，依山而立，四周都被高山围着，雨后的空气清甜。一位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妇女指着村子最高处说，他女儿就是村子最高的那家。
我们顺着进村的路爬到半山腰，遇到间小小的杂货铺，这里明显热闹多了，好几位大妈在这里拉着家常，有说有笑。一下子见到几张生面孔，大妈们开始问东问西。我们居然找到了老人的二女儿，有她给我们带路，一下子就见到了病愈不久的黄永金。
老人个子不高，穿着件灰黑色的棉袄，偏瘦，满脸的沧桑，但看起来很有精神。见有人特意来拍他，老人脸上笑起朵花来，露出缺了好几处牙的黑色牙洞，如同孩童般爽朗。得知来意，他兴奋地领我们去自家找军功章。
黄永金跟女儿住在同一个村子，但隔着一个山头，雨后的山路崎岖而湿滑，老人家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走着，我们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老人却走得稳健有力。
从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两间低矮的土房子靠着座三层楼房。老人掏出钥匙从偏门进了土房子，再从里面打开正门，只见堂屋里立着个木犁，上面有毛笔写着1983年，一看就很有年头了。边上那座三层的楼房是老人儿子的，儿子和媳妇从屋里走出来，天气不好，本是茶忙季的村民大多窝在家里。他们很好奇我们的到来，得知专门是来给老人拍照的，也是忙着张罗了起来。
老人从屋里找到了他的军功章和纪念证书，讲起自己坎坷的经历。我留心看老人的手，一双饱含着沧桑的手，右手第二个指头已经没有了。老人说手指是农忙时被镰刀削没了。18岁就去参军的他在部队表现优秀，荣获三等功三次，当上了班长，还被选送上了军校，大裁军的时候响应国家号召回到家乡，参加治理淮河……
同行的摄影家倪国初老师也是名老兵，他与老人讲起当兵的往事，有说有笑。倪老师义务拍老兵已有许多年了，他的梦想是要在建军一百周年的时候拍下一百张上过战场老兵的照片。他给拍过的老兵送上张装裱好的照片作为留念，我好奇像他这样的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为什么不去拍周边的风光大片，却偏偏要来拍这个。倪老师坦言自己就是名老兵，立过战功，军人世家的他对当兵的人有深厚的情愫。我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倪老师时，他一个人背着相机在条老街上给一对军人老夫妻照相时认真专业的样子。因为年代的关系寻访老兵的过程并不顺利，倪老师就边找边拍，边寻边记，已年近古稀之年的他用军人最朴实的坚持，最诚挚的初心坚持义务做着。这份深情的记录是他留给世人的，也是送给自己的。
雨后的山间飘起白色的云雾，如丝般萦绕，小小村庄被群山包裹着，享受着与世隔绝般的宁静。我深深吸了口清甜的空气，格外珍惜这份大自然的美好馈赠。
倪老师第二天又赶到昌溪去拍老兵，他说拍老兵是抢救性拍摄，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