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 波
一声接着一声鸟鸣,从水口处这片古树林里穿透出来,长长短短,时而悠长,时而短促。吸引我们的,除了悦耳的鸟鸣,除了枕山、环水、面屏的村落,更有这挤满山川的绿意。
初夏时节,我们应邀来到皖赣两省三县交界,探访秘境里的右龙。右龙是新安江源头鹤城乡的一个自然村,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藏匿在溪流潺潺的山坞里。“我们全村植被资源丰富,古树名木众多。”村书记张光武领着我们边走边说,那脸上总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受去年秋冬干旱,多数地方茶叶都有所减产,不过我们这里还好,影响不大。今年,我村预计干茶产量可达35吨,产值1050万元左右,人均有1万多元。”绿水青山,这张亮晶晶的银行卡,存储了这么多的绿色资源,张书记能不高兴吗?
1
穿过右龙古村,我们便走进了漫山遍野的青青茶园。
一路上,我们陆陆续续碰到挑担回家的茶农。长担上一前一后,各架着一只长布袋,里面鼓满了茶草。“夏前茶,夏后草”,节气早过了立夏,鲜茶叶价格自然一落千丈。听茶农说:“从明前单芽开始采起,一芽一叶、一芽两叶、一芽三叶,价格都很高。现在茶叶大不值钱,一斤鲜茶草一块多。上午一担,下午一担,一天也就一百元吧!”
路边都是青青茶棵,茶叶之大,出乎我的意料。“这么老的叶子也有人要?”我好奇地问着。“我们这里,只要是今年抽的,都有人抢着要!”
大家抢着收购,自然得益于茶叶自身品质。右龙茶叶多,茶农忙不过来,采着采着茶叶就老了。“春茶不采,夏茶不发”,茶叶是越采越发的,能采都要采下,何况多多少少还有些钱呢!
一位戴着斗笠的阿婆还在低头采茶,我们便走近了她。
她左手捏着饼干,右手仍来回采摘。茶农的辛苦,不言而喻。
阿婆一块饼干吃完,包装袋丢进了一个塑料袋,里面已落进了好几个包装袋。当我称赞阿婆的环保意识强时,阿婆却说:“我们大家都是这么做的,等收工下山,这些垃圾也会被带下山。”
茶园地里,阿婆的这一举动,看似不起眼,却把“生态保护”,落到了实处。
2
“浮梁歙州,万国来求”,这是唐代王敷《茶酒论》的诗句。早在唐代,徽州府与江西的浮梁县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藏匿在绿水青山间的徽饶古道,就是昔日商贾往来的见证者与记录者。
青石板铺就的古道从村外伸入村中,穿村而过后,又伸向层峦叠嶂的白云间。右龙水口竖立着一块“徽州大路”的石碑,可见这条古道昔日的繁华。友人指着古道边的石栏板让我们欣赏,一行人全都惊叹了。全是四米多长的青石栏板,这在几百年前,需要付出多大的人力与财力呀?青石板街上林立的店铺与那些有着精美雕刻的古民居,足见昔日右龙曾富甲一方过。
水中鱼、低山茶、中山竹、高山树,右龙祖祖辈辈就这样靠山吃山,开枝散叶,繁衍生息。一条穿村而过的“徽州大道”,因为繁华成就了右龙的繁华,同样也因为沉寂束缚了右龙的繁华。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这里的茶叶价格是黄山市最便宜的,而现在却是除太平猴魁外黄山市最贵的。过去,卖得便宜不是我们的茶叶品质不好。这里海拔高,茶叶来得迟。其它地方茶叶采得差不多了,我们这里才开始采摘。”座谈时,方国强介绍说。
是什么让茶叶价格翻了几番?方国强是新安源有机茶开发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他说:“答案就是‘有机’!”
儒雅的他是笑着说的,这看似轻描淡写,但其背后却是五味杂陈的。自始至终,做到真正的有机,何其难矣!但方国强和新安源的茶农们做到了,从1998年起步,至今已做了二十余年。新安源头各个村,都先后成立了新安源庄稼医院,这些医院是当地的植保服务站,也是生物农药、有机肥的配送中心。方国强采取“公司+合作社+基地+农户”的经营模式,用最严苛的生产模式,对生态实施保护。
今天的新安源,成了中国规模最大的有机茶产地之一。“有机”使茶叶的价格大幅提升,鼓起了茶农的钱袋子,壮大了茶商的企业,也打开了欧洲茶叶市场。
3
右龙虎头岗便是徽饶古道的皖赣交界处,一排小木屋就坐落于此处的杉树林里。张兴民与方青青这对右龙村的80后伉俪,在此处创业——虎泉雅居生态散养土鸡。
这里离右龙村有5里地,当问起为何选择在此创业时。方青青说,这里远离村子,远离茶园,远离水源,在这大片的杉树林里养殖才不会破坏生态。鸡散养在树林里,我们在雅居附近自然没有看到鸡的影子,只看到刚刚捡回来的一篮篮绿壳蛋、土鸡蛋。
“你们养了多少只鸡?每年能赚多少钱呢?”我问道。
“大大小小,一年也就5000多只吧!没有细算过,从2016年开始到现在,赚到的钱,前前后后又投进去了。”方青青一边忙碌一边笑着说。
看着刚摆上的一桌好菜,我问道:“这里环境清幽,你又烧得一手好菜,那吃饭住宿的驴友一定不少吧?”
“吃饭的,偶尔来一桌。因为缺水缺电,住宿的倒没有!”
“缺电?”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的灯,好奇地问道。
方青青说,一直用的是太阳能的电,照明勉强可以,大功率的电器就不行了。曾想过多装些太阳能电板,可是这里山深林密雾气重,不适合多装太阳能电板。他们也想过,从村里拉线来,路途远成本高是一方面,关键是要经过大片茶园地。每年,都有不少摄影人聚焦这片茶园,若是拉起了电线,竖起一根根电线杆,岂不破坏了这片茶园?
“晴时早晚遍地雾,阴雨成天满山云。”独特的自然环境,孕育了独特的茶叶品质,想不到却影响到了光照度。高颜值的茶园,也是一笔无形的财富啊!
“晨起推窗遇白鹇……”这是我加了方青青的微信后,从她朋友圈里看到的。
我兴奋地读着,她微笑着说:“我们这里生态好,什么动物都来光顾。野猪来串门是常有的事,不过野猪来只是拱拱土,我们最烦心的是老鹰来驮鸡。”
从见到方青青那一刻起,她总是笑脸相迎,“雅居”是这对夫妻的理想追求,可创业的艰难有时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茶泡开了才好喝,人想开了才好过”,她说既然选择了,那就撸起袖子加油干吧!
桌上,我看到了两盆长势良好的铁皮石斛,好奇问道:“你们也种这啊?”
“只是弄了两盆玩玩,隔壁渔塘村的一位村民,从2021年开始引进铁皮石斛,尝试仿野生种植,第二年就实现收入16000元。种石斛,更利于生态保护,等以后机会成熟,我们兴许也朝这方面发展。”方青青说着。
虎泉雅居的背后就是皖赣公路,汽车载着我们一路下坡,我们又回到了右龙的水口停车场。想不到,宽阔的皖赣公路,已让大山腹地的右龙有了依靠。
4
中午,我们在右龙的望杏楼民宿用餐。望杏楼坐落在画里,站在门口,就能眺望到水口处那株1200余年的银杏古树。
绿影婆娑的水口,是古村的精彩视窗。吃过饭的我们,不约而同走进了这片水口林。林里,挂牌的古树一株又一株,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此刻,没有悦耳的鸟鸣,也许我们打破了它们的宁静。不过,我却隔溪看到一只灰喜鹊,正跳跃在不远处一座房子的走廊上。
一个仿生态的污水处理池,就在溪水潺潺的小溪边。同行的村干部说:“全村的生活污水都汇聚这里,经过处理达标后才排放出来。”
同行的朋友是一位摄影人,他说:“右龙,我已好多年没有来过了,这次来感觉变化太大了,若说最大的变化就是村子变整洁了。”
水口林一株大树下,我们看到一块竖刻有“悞(悮)砍蔭(荫)木,勒石示眾(众)”八个大字的青石碑。碑文意为:告诫村民不要被金钱利益迷惑去砍伐林木。当地人说若是违反了,就要在此刻碑记载以示惩戒。重要的是,这开诚布公的村规民约,已在一代代村民心中根深蒂固。
一片林子、一座山,禁伐护林,用心呵护,由此获得了“黄山生态第一村”的美誉。欸乃一声山水绿,绝佳的生态环境,为新安江注入了汩汩清流。
一江清水出新安,源头活水出右龙,为此青绿新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