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敬东
朱来平和余敏辉教授合著的《徽风黟韵——基于乡土文化的视角》一书,日前出版了。收到出版社样书没两天,朱来平便将那仅有的一本样书赠给了我,并嘱我写个书评。能为来平老弟写书评,在我眼里,是件挺风光的事。想都没想,我就一口应允了下来,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资格写,以及能否写好这书评。
了解朱来平的人,都说他是性情中人。若要细化,便是有个性,有情怀,有思想,有原则。他人论事,讲利害;朱来平论事,分是非。不合理的事,哪怕于其有利,亦不屑为之。他曾与我在一所学校里共事过几年,其间他对抄教案深恶痛绝,认为将往年的教案抄在今年的本上,将教辅上的教案移到自家的备课本上,不是备课,真正的备课绝不是这样抄来抄去。
人家抄,你也抄就好了。他不,决不。有人也想学他,却没有他的胆气,更没有他的骨鲠之气。当然,也没有他的学识——朱来平时不时就有文章在副刊发表。
朱来平,就是这样一个让人佩服而人们想学却又学不来的人,浑身的魏晋风骨。
如今,他又让人佩服了——出书了。朱来平的文字,干净洗练,又不乏真知灼见。一个作家,文字干净洗练,是起码的要求;若是又有情怀,还不乏真知灼见,则让人格外喜爱。
我就很喜欢他的文字。这种喜欢,我不藏着掖着,而是真诚相告。去年年底,我听说他未申报省作协,竟然急了,一连问了他几个为什么,他倒好,一脸的平静,说“自觉不够条件”。
这种淡定与平静,一如他的文字,让人喜欢。
朱来平的情怀与思想,着重表现在对家乡的热爱、对徽学的研究上,他不断留心身边的乡土文化,且涉猎非常广泛,诸如黟县地理、历史、人物、方言、建筑、旅游、饮食、农事、教育等方方面面。许多乡土文化,我们都司空见惯了,当然也日益麻木了,根本不去想“为什么是这样呀”;朱来平则不同,他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善于琢磨,勤于思考。
这份热爱与执着,使他写下了众多优美的文字,如《塔川秋色》《西递牌坊的文化意义》《西递与楹联文化》《“黟”字试探》《徽商为何久客不归》《外甥结婚舅爷大》《“便宜多自吃亏来”之“便宜”,是piányi还是biànyí?》等一系列关于乡土文化的文章。读者若是读了这些美文,便会对古黟乡土文化有个较深且具体的认识了。
我曾在散文《溪水穿屏山》中,介绍过家乡村落的布局:“这溪水两岸的人家分布并不均衡,从村口沿溪岸往上行,你会发现,溪水的右岸房子是疏疏朗朗,左岸却是古民居一幢紧挨着一幢,鳞次栉比。”作为屏山人,我知道家乡溪水两岸人家是一多一少,民宅是一密一疏,但我却不知道为何是这样的布局。看了朱来平的《屏山村文化与布局特色》一文后,我便豁然明白了:
“屏山村的整体布局也是有讲究的。村中的古民居、祠堂,密密匝匝,鳞次栉比。尽管吉阳溪穿村而过,但是这些古建筑主要集中在吉阳溪的西畔。为什么不沿着溪流大体上呈对称分布呢?其实,‘河右为吉,河左为凶’,这是经验之谈。‘河右为吉,河左为凶’中的左、右分法是以人横跨河流,水从背后流向前方,此时左手为河左,右手为河右。中国古代文献中关于‘河右为吉,河左为凶’的记载颇多。因此,屏山舒氏在做房屋特别是建造族祠时,一定也会考虑这一点。”
再如,看了他《“黟歙”并称,为何先“黟”后“歙”》后,我还由此明白了一个语言学现象:“这个问题其实涉及古代汉语的构词习惯。在古代汉语词汇(词组)中,当两个名词并列,除了有时间先后、辈分长幼如‘秦汉’‘唐宋’‘孔孟’‘老庄’之类以外,多遵循先平后仄之潜规则,以讲求语音之抑扬有致,不约而俗成,鲜有例外。”
朱来平的文字,使我不由地想起了胡适的九个字:有一份证据说一分话。朱来平为文公允调和,有一份证据说一分话,不偏激,以理服人。他的文字,时有不俗之论,让人耳目一新,这也是我喜欢看他作品的原因之一。这样有新论的文章,在这本集子中,数目还是可观的。
淮北文化学者马尔老师,曾这样评价过朱来平:“他对黟地历史文化有着痴迷的心结。一块砖瓦一串故事,一个门头一段家族历史。他乐此不疲,像个木雕或砖雕工匠一样,一笔一画地刻写。他具有优秀散文作家的特质,他的文字流畅、轻盈,却又很扎实。文史功底让他的叙说从容而厚重。”
对黟县乡土文化的热爱,再加上他轻盈、洗练的文笔,朱来平作品从容而厚重的特色,亦就越发明显而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