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 青
这方砚，就是我们四大名砚中的澄泥砚。澄泥砚从使用价值上来说，是最差的。但从时间年限来说，真的澄泥砚不得了，物以稀为贵。
我花了三十五块，从这位小朋友手中把这方砚买了回来，买的时候外头都是泥巴，带回家洗干净后，我惊呆了。
你不知道这方澄泥砚有多吓人，八方形，里面一个磨墨的小砚池，一个放墨的小池，是一个分隔的阴阳鱼的形式。底部不小心被铁铲碰了两条刮痕，刮痕旁边两个款。一个是方款，方款旁边还有三个字。我一看那个款，哎呀，太吓人了！
不要误会，这是后来才知道的吓人，后头讲。那时候才开始玩瓷片，要真看得懂它的吓人，哪会有后来的大后悔。
洗干净后的澄泥砚是通红通红的，比红砖还红，像红紫砂那么红。后来放在橱柜里，时间一长，倒是变成了更复杂的颜色，黄黄的，灰灰的，白白的。我就想，怎么变成白的了？就把它放到水里，结果一下水，整方砚台金光闪闪的，全是小亮点，那是亮砂，好的澄泥砚金刚砂含量特别多。
我觉得很神奇，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因为从使用角度而言，澄泥砚太不好用了。不久，我把这方砚台，一千八卖给了一个南通人。因为完全没放在心上，卖出去后，我完全不记得这个人，也几乎忘了这方砚台。
在这方砚台卖掉的第二年还是第三年，我收到南京一家拍卖公司的拍卖目录。无聊就翻，随手这么一翻，就见一方砚放在一个乾隆年代的嵌玉紫檀盒子里。这个盒子好像天生就是为这方砚台做的一样，正好把这个砚台放到里面。
咦，有点眼熟，这个砚台好像是我的啊。再定眼一看，要死，这个就是我的，上面铁铲碰的两道划痕还在呢！人家还特地拍了落款的照片，估计是怕很多人不识草不识篆，旁边特意标注着，方款是儒林之宝，三个字的落款，是李公麟。
真是一个晴天霹雳。李公麟是什么概念？北宋著名画家，好古博学，长于诗，精于鉴别古器物，尤其擅画，凡人物、鞍马、山水、花鸟，无所不精，时推为“宋画中第一人”。
更触目惊心的是，旁边的拍卖价，标的是四十八万。
哎呀，气死了，真是要后悔一辈子的，一辈子都不够。
也是巧，如果不是看到这本拍卖名录，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那也算了，其实我在南通市场上，常常碰到这个人。难怪他总是来问我，原来是想着我这儿说不定又有好东西。我还想，我跟你明明又不熟。这是因为我卖给他砚台之后，好几年我都不认识他，来来去去的人太多了。
看到这个砚台的拍卖名录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啊，原来是他。后来又遇上了，他还问我：“小茆啊，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没有？”
“没有。”想了想，气不过，就问他，“我那个砚台是不是卖给你了？”
“对了，我跟你做过一个小生意。”
我气疯了：“还小生意呢，你拍卖价都到几十万了！”
“我不是给你配了个砚台盒子嘛，真是巧了，正好，就卖了大价钱。”
说完一定要请我吃中饭，还要给我两百块钱作路费。我气得转身就走，连名字都不要问了，以防他老是勾起自己的“伤心事”，又悔得肠子打结。就当这个人，这方砚，从来没有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