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华华
在徽州,立夏日来一碗嫩蚕豆、小水笋制做的炒面或汤面,是不可或缺的。我尤其钟爱的,是歙南瞻淇村一带,老百姓在立夏或夏日里常做的一道美食——扯鸡皮面。
小时候,我们兄弟姐妹四人跟随母亲生活在瞻淇村相邻的金山老家,尤记得大人们相互遇见,打招呼的第一句就是,“老汪(汪姓是金山村主姓),刚下山啊!晚上吃啥?”随后就是一声响亮回复:“是哦!刚下山,晚上扯鸡皮面。”其实这鸡皮面和鸡没啥关系,但夏日里的这碗鸡皮面,从童年起就在我幼小的心里驻下了根,鲜香芬芳、回味隽永,至今绝大部分童时小伙伴的内心深处,都认同鸡皮面就是天下最香飘四溢的美食,唇齿之间的眷恋甚至胜过任何正式的鸡肉、鸡排、鸡汤面。而从小在农村练就制做鸡皮面的好手艺和其他生活、学习、劳动上自立、自强的本领,让我和哥哥、姐姐受益一生。
夏日西落的余晖里,晚霞染红了天际。身为老师的母亲还在教室里为未完成作业的学生辅导功课,我跟着姐姐来到父母自己开辟的小菜园,剥了几叶苦麻菜拿在手中,哼着上学歌,踏着熟悉的田埂小路,欢呼着、跳跃着回到家中,也开始学着像邻家的小伙伴一样,给全家人做夏日的晚餐——家常鸡皮面。
姐姐将苦麻菜叶洗净后放在盆里,并在柴火灶里盛上半锅水后,随后在灶口的小矮凳上坐下,用晒干的菜籽秆开始生火烧水。哥哥则在厨房的桌上搁上面板,面板上倒上2斤面粉,面粉中间挖个小凼,凼里放2小碗水,一只手就在面粉和水之间搅和开来。鼻尖刚抵面板的我,双手扒拉着面板,看着哥哥沾着白色面粉的手上下按压飞舞,搓揉之间,哥哥的手偶尔还会在我的小脸蛋抹上一把,瞬间,脸蛋上的5个白色手指印,定格在欢愉童趣的记忆深处。
锅里的水开了,姐姐用水瓢将开水灌入2只热水瓶内,锅内剩下的开水放入少许盐巴,随后将苦麻菜叶切成寸段后放入锅中,哥哥从面板上拎起一条擀好的面皮,两手一拉一拽,面皮瞬间变长、变薄,被哥哥扔进沸腾的锅中。这时,母亲辅导好学生并拾掇一番小菜园后,迎着暮色,顶着稀稀落落的点点星光回到了家。姐姐在锅中倒入少许酱油,放入一点点过年熬制的猪油,盛上一碗端给母亲,我永远忘不掉这温馨的一幕。
又是一年立夏,立夏吃面的习俗在老家盛行如旧。随着国家经济的高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的大幅提升,现在咱老百姓不仅吃得好、穿得暖,而且吃得精致、穿得漂亮。在幸福满满的点滴之间,我手中的鸡皮面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非往昔可以相比。当我用以前出差景德镇特地带来的印着“中国风”的面碗,盛上鸡皮面,盖上几片火腿,把鸡皮面端到老母亲面前。母亲接过面碗闻了闻,拿筷子夹起一条面皮,口中感慨道:“多香多好啊!比起以往,这鸡皮面好得可不止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