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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4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等 茶

日期: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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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散花坞       上一篇    下一篇

  □ 阮文生

  拿起玻璃杯凑近鼻前,一股幽香上来了。不是马上,我等了一小会。是杯子在晃动,香气懒懒地醒了。香气从杯底的碎叶里起身,那里重重叠叠的,存在一点穿越,香气不是单个的,吆五喝六结个团队,就慢了。不是太慢,更不是怠慢。镇里的干部在烧水,还有干部陪着说话。可能我急了,直奔答案。这里的茶到底怎样?茶叶要闻要看还要喝。生长的环境尤其重要。大地经过一冬磨洗,空白让位了。潜伏从枝杆冒出,叶瓣旋起的钻劲和绿色一样耐看。这里叫竹铺,皖浙的边界。山是贴着村子直上云天的,又是竹子又是树的,有鸟鸣掉落下来。

  杯中的叶子,没有完全盖住杯底。是不是少了?我是重口味的!我喝猴魁,茶条老长的,根根顶到杯外,好大一堆的。和眼前的情况大不一样了。洪老师对我说,我们这里的茶叫顶谷大方,茶片又短又薄,西湖龙井也是这样子。我一下子想起喝过的龙井茶,干叶在手里滑滑的。有了洪老师导向,龙井茶的味道,似乎就在不远处等着比对。我问,是不是从这里学去的?西湖离这里又不远,狮子峰、梅家坞没有这里高。我认一个理,高山云雾出好茶。洪老师是个严谨的人,笑着回答,没有文字这样说。

  坐在椅子上等茶,我不是渴了,就想多点见识。活动一小上午了,那就歇歇吧。我不时看看外面。

  房屋在山沟里高低排列,风车被溪水推动,慢悠悠地转着。两棵老银杏站在边上,黑漆漆的样子,要衬出溪水清亮亮的风度吗?一个亭子在舒檐卷角。木板是新的,一大片古老的时间被安排。映月池里是活水,不是轰隆踢踏地来的,是从石缝挤来的,遭受的压力,在扭扭曲曲的细流里碎了。黄花和红花究竟谁先到达水边?不过说起花来,它们是不会错过开放的时节。老墙和拱门还是老一套。村里的排屋有看点,两家之间没有留空,墙上和地面共着石条,就像亲兄弟。后来的第三家第四家,墙楞紧贴着过界了。这个搞法,在徽州其它村子少见。竹铺地皮紧俏,民风淳朴团结大度!我们围着排屋前前后后转着看。一条明沟改成暗沟。长条石板,在把村庄向着更深更安静的地方摆放着。不知何时的创意,古老的残砖筑起的通道,弄不好就得回头,像圆明园里的迷宫。给孩子们留着吧!起伏的山脊线,一个圆球似的山包鼓出来,像学校里的天文台。昌源河在村边很响地流淌着。一个女人骑着电瓶车从桥上经过。

  镇里的干部说,水一会就好。我朝里间探个头,电热壶的灯是红的,在“嗞嗞”响了。等待总是有盼头的。我在等着检验顶谷大方,一小竹勺能否搞定味道。洪老师继续向我介绍顶谷大方。巷弄里弥漫着茶香。

  这款茶的创制者是个名叫大方的和尚。怎么制作的搞不清了,更多的故事和细节早弄丢了!后来,我们穿过古色古香的昱岭关楼。才知道高僧大方在两个山头之间、一个山洞里不断调整茶的做法和想法。终于,他停下来,闭起的双目缓缓睁开。又薄又短,是个表面现象,然而好多风雨和虔诚被包括。猜想有或没有答案,不重要。反正这个茶、这个地方还有高僧的名字留下来了。洪老师指明了前面的山峰,那儿有点云雾缭绕!石板路从村里忙到村外,昱岭关从险峻里升上来了。从大山里剥落,石板又在举重若轻了,就像茶片带着指温,在徽州回旋。

  镇里干部端着热水来了。这会儿,我还真的有些渴了。热水对准热望,一条水线落进杯里,又亮又热。这回,香气快了!好像是对先前的补偿。一长溜香气,细细的稳稳地抵准胸前,是兰花板栗香,好闻的大山的味儿!我抿了一小口,滚热在嘴里转了转。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不错,不能说这就是西湖龙井茶,尽管共同的板块和有差别的界线都存在。我想分辨清楚些,电话响了,在催我。杯中的滋味刚刚开头就断了,有点扫兴。暴殄天物啊!走到门口,我踅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