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集林
“头角崭崭露，江南四月时。定应孤竹子，未脱老莱衣……”阳春四月，在一幕幕暖阳铺洒下，在泥土里冬眠了一个冬天的竹笋，悄悄地从泥土里钻出来，探出尖尖可爱的脑袋，向春天报到，在春风里微笑。
“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靠水吃水，靠山吃山，水中有鲜美的鱼虾，山里也有许多山珍美味，其中竹笋就是一种招人喜爱的最平常的美味佳肴。对于土生土长在皖南大山里的我来说，竹笋这道美味菜肴可谓是年年吃，从小吃到大，吃了50余年，却百吃不厌，那种鲜香脆爽的味觉冲击，胜食甘饴，甚是美好。
竹笋种类很多，除毛竹笋之外，我吃的最多的要数小竹笋了。毛竹笋有春笋和冬笋，但新鲜的小竹笋只有春天才能吃得到，当地都称之为水竹笋。水竹没有毛竹那么英姿高大，最高也就五六米，最粗直径也就三四厘米。水竹笋也有好几种，高矮、粗细、颜色也有差异，竹笋的口味也略有不同。水竹多为野生，有的与苦竹和树木相伴，一簇簇一片片青绿色地生长在山野之间，成为一道别样的景致。
水竹笋要比毛竹笋迟一个节气。谷雨过后，气温快速回暖，当毛竹笋都快长成竹子的时候，这小家伙才不声不响地从泥土里慢慢钻出来。这个时候，菜园里的新鲜蔬菜正是断档的时候，小竹笋和山蕨菜，不仅成了饭桌上的主角，更是成了舌尖上的新宠。
小的时候，每当水竹笋出来的时候，每年都要跟着母亲或姐姐上山去拔笋。过了惊蛰，蛇也出来了，拔笋的时候也常常会遇到它们，有竹叶青，还有蝮蛇和五步龙。这些冷血杀手，个个都是厉害角色，见之能躲则躲。为了避免遭遇到它们，乡亲们都是清晨上山拔笋。早晨气温低，还有点冷，这些冷血杀手还在沉睡，就是醒了也比较迟钝，不容易攻击人，但看到它们还是要避而远之。弓着身子钻进茂密的竹林里拔笋，两眼像雷达一样不停地扫射。一根根或长或短或粗或细如毛笔般的竹笋，穿着或青色或青褐色或青紫色的箨衣，如同插在地上的一支支利箭。有的刚探出小脑袋，如同刚长出来的小羊角，尤为可爱。看着一只只可爱的竹笋，特别兴奋，伸手一拔，清脆的声音动听悦耳。笋多时个把小时就能拔上二三十斤。扛着沉甸甸满满一袋竹笋回家，虽然满身尘土脏兮兮的，但看到收获的劳动果实，所有劳累也随之烟消云散了，喜悦的笑容里充满了幸福感与成就感。
“层层离锦箨，节节露琅玕”。小竹笋拔回来，一一将它们的外壳剥去，一只只去了壳的小笋，细长圆润，如同玉簪一般。将剥好的小笋切成寸余长的小段，配上刚起缸的腌肉一起细火慢炖，笋鲜与肉鲜相互交融，乳白色的汤汁在砂锅里翻腾，肉香裹着笋香在空气中弥漫，闻着那浓郁的香气就让人垂涎不已。刀板香炖小笋很简单，只要掌握好肉、笋、水的比例，放在砂锅里一起炖就行，炖透了才鲜香好吃。除了肉炖小笋，还可以将刚腌好的五花肉和小竹笋切成小丁爆炒，再加上一些雪里蕻腌菜和小米辣，腌菜可以除去腌肉的油腻和笋的涩味，却保留了肉和笋的鲜香，同时又多了点腌菜和小米辣的酸辣，使这道不起眼的小菜特别鲜香酸爽，有了它米饭又要多吃一些了。
新鲜的小竹笋保存时间很短，拔回来除了留一部分尝鲜，其余的要用沸水煮过晒成笋干，或用盐将它制成茶笋，等到新鲜蔬菜断档的时候，用温水泡过，用肉炖，或加上肉、豆干、青椒做成炒肉丝，会是一道不错的菜肴。喜欢吃辣的，也可以将煮熟的小笋放入泡椒水中泡制成泡笋，泡两天就能吃了，脆脆的辣辣的，别有一番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