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 波
桃李芳菲烂漫天,春风又绿白杨源。白杨源就是白杨村,曾名白洋村,距离古城歙县25千米,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千年古村。
阳春三月,与友走进白杨源,花事因世盛,人心应花悦。村外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开得正欢,而村口广场上也是热热闹闹的。
原来正在举办首届春耕节,这次节目的“开锣戏”,便是退休教师吴卫星的独唱《白杨村之歌》。“常说起十八村的木犁纺车……”吴老师一展歌喉,台下便掌声响起。这歌,词好曲也美,再经吴老师这一唱,台上、台下产生了共鸣,村歌唱出了白杨村人的幸福与向往。《鼓舞盛世》《在希望的田野上》《火火的中国火火的时代》《我爱桃花我爱家》……一个个节目,表演得甭提有多精彩,单看这些节目名称就够吸引我们了。表演者一个个都那么阳光灿烂,歌声高亢,鼓点铿锵,舞蹈热辣,笛声悠扬,踩着时代的步伐,祈福五谷丰登。
一
最具活力的独轮车运粮接力赛开始了,老老少少齐上阵,场面异常火爆。赛场是活的,奖品也是活的,一等奖湖羊一头,二等奖土鸡四只,三等奖泉水鱼四条,这些土特产都是当地企业赞助的。
这独轮车一早就放置在边上了。木头的架子土里土气,却引来好多驴友围观,有的去体验,摇摇晃晃刚推出几步就失控了,要不是旁人抢去扶,竹篓里的五谷恐怕就要撒落一地了。
吴春新曾是村里的老拖拉机手,今天就站在我旁边看热闹,他是村里的大能人,先前开了好几年的手扶拖拉机,曾为生产队运输各种东西也曾用它耕过好多田。聊起过去,他说:“开拖拉机时间,其实是我推独轮车的零头。这独轮车,我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中毕业后就接触了,算起来已推了四十多年。不像今天比赛装个几十斤推推,我们那个时候,一车起码要装四五百斤。那个年代,白杨源里有好多石灰窑,烧出的石灰一车车推出村去卖,而装个500多斤石灰去40多里外的地方卖,那是常有的事。”聊起独轮车,吴春新对我们便像打开了记忆库的闸门。
一旁的老吴一脸兴奋地对吴春新说:“你还记得队里盖新仓库大家运石头这事吧?那次采取的是记工分,石头过秤称,100斤一分工。我借了一辆老爷车,装了满满一车,头一车上路,下坡刹车刹不死,又是左转弯,车上一块200斤左右的大石头颠出车外,掉进水潭,车子随即也翻了,吓得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大伙赶来帮忙,我重新上路后,因少了那块石头车子一下轻了不少,到目的地一过秤,却还有780斤。我感觉,大家那天的积极性最高,推空车是跑,推实车也是跑,一个早上加上午半天,每人都运了三四车,坦上的石头堆成了几座小山。正当大家想吃了午饭继续干时,队长高声宣布石头足够了。那天,我推了3200多斤石头,有32分工,等于我平常干三四天活拿的工分了。”
那年代,大家都使出牛劲干着繁重的体力活,但却比牛活得有滋有味。一想起创造的劳动成果,得到的劳动报酬,几十年后回味起来还依然甜蜜。你看,老吴那说话的劲儿,那一脸的表情,还是那么自豪、兴奋,仿佛这事就发生在昨天。
精彩的独轮车比赛,留给大家深深的回味与思考。当今,汽车、摩托车、电瓶车盛行,这木制独轮车自然已少见了。被誉为所有车子始祖的独轮车,曾经一度作为重要的运输工具,不仅广泛运用于农村日常生活,还在革命战争年代作出了巨大贡献。淮海战役的胜利,就是人民群众用独轮车推出来的。当时,9亿余斤粮食,就是数万民工用独轮车推到前线去的。
独轮车不烧油也不吃草,在车轮滚滚的岁月里,却像一匹永不疲倦的骆驼,满载沉重的货物,在曲折的小路上一路向前。背后自然是人的力量,人民大众用一辆辆有形或无形的小推车推出了胜利曙光,也推出了时代大发展,推出了生活的满满幸福。
在这桃花盛开的地方,我们刚才看到昔日的独轮车,正被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推着飞奔,我想他们推动的不只是一辆辆破旧的独轮车,更在亲身体验中找寻历史足迹,发扬吃苦耐劳的革命传统。
二
竹林深处有桃花,一半临风一半遮。走过邀君闲停的邀醉亭,白杨古村铺展入画,春光辉耀满堂春。
白杨村中的大街小巷,村与村之间的连接,甚至翻过高高山脊通往绩溪县临溪镇的白临古道,都是石板铺就的。有人说,一块银元一块石板,这么多的路皆用石板铺就,足见白杨也曾富甲一方,这也是乡贤乐善之举的见证。白临古道上,如今还保留着两处碑刻,分别是乾隆五十九年冬月立的“黄连凹茶亭记”碑;清朝光绪三十四年夏月立的“环联岭碑”。这是“泽流数代、仰德百年”的功德碑,单是“环联岭碑志”,其镌刻捐输者,就达七百余人。
古道春风,默默倾述着岁月沧桑与杂文轶事。生于一八二〇年的吴绍坊(字树仁)便是其中的一位。他在深渡开设裕记茶号,因经商有方,赚钱无数,乐于助人、热心公益事业的他,就于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捐资修造这条出源的主干道,开山采石,拓宽路面,上岭下岭,通到源外岭脚那个后岭村的村口,一色子的青石板;田塝、地塝,都垒砌得好好的,一直到现在也少有倒塌;并维修了路亭。据讲,绍坊公花费了一万多银洋,再加上村民们的投工投劳,实为一项大工程了。
古道两邑通衢,昔日行人络绎,但随着时代变迁,肩挑背驮的时代渐行渐远,亭宇日就倾颓,古道逐渐被柴草藏匿起来。
三
曾在歙县论坛上,我浏览过一个帖子:二〇一八年五月份以来,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清理古道、修缮古亭。其后,有大量的跟帖点赞。
这帖也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希望在保护的同时进行开发。于是,在二〇一九年,歙县文物局首期拨付10万元,由村里发包给老年协会,采取就地取材、投工投劳等方式对古道进行了修复。第二年,又拨付8万元,修建古茶亭。同时,歙县乡村振兴局也拨付40万元,用于古道的修复。
胡迎春(又名胡晖)在朋友圈里看到家乡古道上桃花又开了时,远在杭州的他已心潮澎湃。悠悠古道寄情深,少时的胡迎春来来往往不知走了多少趟,也不知淌了多少汗、磨破了多少双鞋子,苦涩的古道经历,磨炼了意志,让他在风风雨雨中,看到了山外的彩虹。
在人生的坐标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支点,理想追求。七〇后的胡迎春在杭州开了家徽华家具有限公司,赚了一些钱后,便想为家乡做点事情,回报生他、养他的这片乡土。家乡是他生命的坐标,乡愁使然的他,在二〇二〇年,从村里流转了古道边上的70多亩闲置土地,种上了千余株桃树,去年桃树已开始挂果。春有花,夏有果,幽寂的古道不仅美丽雅致,还将成为产业,带来可观的经济收入。
随后,胡迎春找人开挖了4亩多的清水鱼塘,进行石斑鱼、草鱼、鳊鱼的清水养殖,其一年收入已有二三万元。
去年在桃树下种了10亩迷迭香,等长到六七十公分后,就有中草药的公司前来收购。如果收成好,胡迎春就决定广泛种植。
胡迎春的新房落成后,又在家办起了农家乐,收入自然又有一些。
聊起这些产业,胡迎春说,近几年这些收入不多,都处于起步阶段。在这条古道上,他先后累计投入了30余万元,要想收回成本,还需几年的奋斗。作为乡村致富领头羊的胡迎春说:“与其说创业,不如说闯业,即使将来这些成本打了水漂,我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为了家乡的振兴,这些投入是值得的。”
走徽商古道,赏十里桃花,古道逐渐成为“驴友”向往的世外桃源。那天,茶亭外的桃树下又是一道迷人风景,几个嫂娘正忙着制作当地美食,菜粿、豆黄肉粿、苞芦粿、芦稷粿、芦稷粽子、煎饼等,吸引了不少人购买品尝。肉丝浇头面上盖了两个茶叶蛋,嫂娘一碗一碗地端给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居然分文不取。落英缤纷,几片桃花散入碗里,点缀面上,一个男子抬头望望桃花说:“我走‘桃花运’了!”惹得一旁的妻子嫣然一笑说:“你那碗面,再是味道了!”说完,她的碗里也落进桃花。
这拥挤的人群,热闹的气氛,胡迎春也是第一次看到,首届春耕节的成功举办,给了他信心与力量。
山水画名家吴志高一早就赶来了,他是土生土长的白杨人,深深眷恋着这片热土。因他牵头,那天也邀请了几位书画家。他们在古道旁的路亭里支起桌子,创作了一幅又一幅作品,赢得路人啧啧赞叹。这些作品,都将免费赠送给当地父老乡亲。
在画好的一幅作品上,吴志高题写了“古道悠悠花正浓”的款,并悬挂在亭外桃树下,有从古道上返回的人说:“这不就是我们刚走过的那段古道吗?”
吴志高因今天忙碌,只到了桃源入口,那深谷里最精彩的一段,他今天没去走了!魂牵梦绕家乡情,其实这古道已深深印在了他的心上。
这幅画气韵生动,既描绘了白杨古村自然之美,又是当地乡村振兴的真实写照。
不待挥鞭自奋蹄。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垄间耕牛犁春地。新翻的泥土,成了阳光里的一地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