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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5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腊肉和春笋

日期: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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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散花坞       上一篇    下一篇

  □ 黄良顺

  每年冬天,我都要自己腌制腊肉。春节前后正是晒腊肉的季节,生活也似乎一夜间回到常态,一种久违的幸福扑面而来。从失常中回归正常,就是幸福。这样的幸福往往容易被人忽略。

  过年后,我从乡下返回城里,将腌制了一个月的肉从陶缸里取出,擦去表面浮沫,穿上绳子,一块块挂起来,放在阳台上晾晒。

  “晒腊肉”是一幅徽州年画。一条条白里透红的肉,用棕榈叶穿着,挂在长长的竹竿上,架在粉墙黛瓦间。阳光穿过高高的马头墙,投影到地面,与肉堆叠,风,乍暖还寒,萦绕在阳光的缝隙里,充盈着徽州人的家园。

  这样的物象也使徽州的年变得具体起来。

  以前,腊肉都是由父母腌好晒好再带给我的,这些曾经自认为理所当然的事,随着父母的年迈,已被岁月更迭。

  随之更替的还有城市和乡村的生活具象,远离泥土的钢筋水泥房里,阳台也就剩四季的阳光了。

  经过阳光和风的修饰,肉终于完成了从“咸肉”到“腊肉”的华丽蝶变,表皮浮上一层晶白的盐粒,琥珀般的油脂从肉里淌出,慢慢滚落,跌至地面,迸发出一股丰满的油香,刺激着我的味蕾,即所谓“徽州刀板香”的味道。

  纯正的“刀板香”是和春笋一起煨炖出来的。腊肉的咸鲜与春笋的生涩,是天生的最佳搭配,它们相得益彰地炖在一起,煲出的是徽州这片土地上最地道的味道。

  二月末,雨水已去,惊蛰将至,埋在泥土中的冬笋逐渐苏醒,像发育中的豆蔻少女,日渐丰满而又羞藏闺中。这个时期的笋并不像“雨后春笋”那样“呼之欲出”,既无泥土表面的隆起,也无水渍的标记,挖笋依然是个费时费力的技术活。即使我这样的“农家传人”,远离泥土已久,驱车几十里,去挖几根笋子也绝非易事,只能到菜市场买点回来,聊以解馋。

  笋是来自黄土沙瓤的,肉是黑毛土猪,锅是陶质砂锅,水是山中泉水,炉是红泥炭炉。这样的食材、器具和燃料,带着泥土的芬芳,是徽州大地上最原始的元素。生活在城市,能得其中二三,就算是正宗的好货了。

  腊肉和春笋,它们在温热的砂锅里缠绵着,数小时如胶似漆,像一对新婚夫妇,那份浓情和热烈,终将腊肉煨成活力奔放、软韧自如的“刀板香”。春笋片片,风韵绰约,娇羞鲜嫩,香飘满屋。它们既是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完美整体,又是两味独立的徽州菜肴,唇齿之间,已将冬日的内敛和春天的暖意一起吃进肚里,迸发出迷人的醇香和清鲜。

  食和情,均为人间至味,它们总是在不经意间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