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 青
那画就挂在身后,什么谎也撒不了,要是收起来了,我还能说,卖出去了,那人家也没办法。现在一位老先生,拿着三倍的钱要讨回去,还不是同行,有什么办法。我一句话都没说,把画一卷,还给了老先生。
心中后悔死了。算了算了,钱也不要了,就只收回原来的六百块钱——一个门店没有了,谁还在乎一两千块钱。
也是碰巧,有一天去另一位同行朋友家玩,一看,咦,这幅《鸿雁图》怎么就挂在他家了。原来这位老先生把画拿回去后,两万块钱卖给了我这位朋友。
我就问这位朋友:“是不是你出高价让人家讨回去的?”
他哪里肯承认。真相如何,当然也不重要了。我只能告诫自己,好东西以后也少显摆。
字画一直是我的心头好,但真正的老字画,找不到也买不到,即使有,价格也非常高昂。我就一直靠别的古玩来维持生计,比如铜钱、玉器、瓷器,攒一点钱才能收一些字画。但这远远不够,怎么办呢?我自己也仿画,拿仿的画去卖,然后买真画。
有一次,去苏州摆摊子,我带了一张自己仿的李鱓的画。李鱓又名李复堂,“扬州八怪”之一,曾被招为宫廷画师,因不愿受“正统派”画风束缚被排挤出来。与郑板桥最为要好,郑板桥先生还曾说道:“卖画扬州,与李同老。”
我仿了一张李复堂的《草丛》,还特地花了一百块钱做了一个上等的装裱。带出去的时候,遇见苏州一位玩字画的圈内朋友,他问我:“小茆,你这幅画多少钱?”
我说两千。对方笑起来:“李复堂的你才要两千?一幅仿作你要这么多钱干吗?”
没办法,我知道他知道这是仿的,也只能厚着脸皮讲,为了多卖一点钱啊。这里提一句,行内卖仿画是公开透明的,就像这位朋友,他也知晓这是我仿的。
最后,他一千五百块钱买走了这幅仿的《草丛》,我开心得摊子也懒得摆了,兴奋得不得了。因为自己画的没成本,最主要的是,这下又有钱去收东西了。
我把钱塞进口袋里,把东西往箱子里一收,让隔壁的替我看着,自己就到市场上到处转悠——有钱了嘛!
转啊转,遇到一个安徽祁门的老头儿。老头儿的身旁放着一个拉杆的行李箱,看得出是几幅卷好的字画放在里面。我定眼一看,呦,有个老竹头卷轴,这不是老字画嘛!
苏州玩字画的人太多了,水平高的也多,但是我转到这儿,已经快上午十点了,估计是一直没有人看上这几幅画,老头儿就把三张字画卷在一起,丢在了拉杆箱里。
我就让他抽出来给我看看,一张是四尺整张的,一张是五尺整张的,一张大概是四尺三裁的。一打开,乖乖,三张都好得不得了!
第三张四尺三裁的,中间一个玄武大帝,后面两个武士,一个青褂武士,一个捧印武士。前面一个是黑胡须的赵公明,骑着黑老虎,黑眼珠子,浑身都是黑的。另一个就是浑身红的文太师,红胡须,骑着红麒麟,拿着金杯——打人的杯子。朱砂红,好看得不得了。
我兴奋坏了,赶忙问他:“老师傅,这个多少钱?”
“三百块钱三张。”
“能不能少一点?”
他说不行,因为是给三个兄弟代卖的,得让人家分均匀。我就把三百块钱给他了。
五尺整张的那张,其实是著名的永乐宫壁画,画的是原始天尊,旁边是侍从,举着一把伞,好看。另一张四尺整张的,画的也是众神仙。三张全是人物像,太好看了!
收了好东西,其中那张最差的众神图,当天就卖给了一个苏州人,八百块。回到家后,把另外两张摊开细细看,决定卖一张留一张。
我把玄武大帝那张装裱好,准备继续拿到摊上卖。心里当然舍不得,但总想有更多的资本可以收到更多的东西。那时候也不认识搞收藏的生意人,只能靠摆摊。一来二去,最后这幅玄武大帝,卖给了一个玩字画的高手,一共是六千块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