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彦靖
三月四日,市作协、黄山日报副刊联袂组织了“乡村振兴看祁门”文学助力采风活动。第一站赴芦溪乡,参观了君凤祁兰香茶旅的安茶博物馆后,接着就去了碧桃村。去碧桃的路上,“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两句古诗从我的脑海冒出,仿佛我们即将进入的是一方粉红色的人间仙境。
想象与现实,有时往往是风马牛不相及。在碧桃的活动期间,并未遇到一棵碧桃,也没赏到红杏花开。然而,我们的收获比起想象中的景观更要令人震撼,那就是阊江之湄碧桃水口的那片楠木林。
刚入林子,我们即被眼前一棵棵笔直的参天古木所惊呆。正茫然不知这些树木的名称时,不远处一棵粗大的树干上嵌有一标签,“滇楠·樟科”四字赫然入目。滇楠,从前闻所未闻,甭提亲眼目睹如此成片的楠木林了。顾名思义,滇楠是来自我国云南一种珍贵且濒危的金丝楠木,它是继紫檀、黄花梨、红木之后的三级保护树种。楠木属常绿阔叶林木,主干高且直,枝少叶稀,材质优良,为高级建筑装修以及高档家具的重要用材。
云南的楠木,何以迢迢数千里,落户于皖南山区一隅的碧桃?领队的芦溪乡党委叶青书记为我们讲述了它的来历,同时也在每个参观者的心里留下了一段美好的故事。
碧桃村人大多姓康。据康氏宗谱记载,明嘉靖年间,康氏载公在云南担任布政使,其中一项职责是采集金丝楠木,以供皇家使用。因云南的金丝楠木为皇家贡品,民间是严禁使用的。载公在他告老还乡之前上表朝廷说,云南是其第二故乡,为解日后相思之绪,想带一抔云南泥土回老家。皇上恩准,但谁都不知带回的泥土中藏有载公精心挑选的楠木种子。载公回乡后,命人悄悄将种子撒种在村头水口林中,以期日后楠木成材,荫庇后人。载公弥留之际,告诫康氏子孙,尔后若有外出为官,或远嫁官宦人家为妻者,可以在水口林中取一截木材,打造两把椅子,或一只箱子带走,以蒙祖先庇佑和不忘根本。除此,不得随意砍伐,不得传播于外。
碧桃水口的楠木林,藏着这一秘而不宣的心事,默默经历了四五百年的风霜雨雪,月出日落;也见证了历史的嬗变,朝代的兴亡更替。今人所见到的108棵楠树中,多数皆是从枯萎的老树桩上再生的第二代,或第三代。林中楠木平均树高20余米,树龄多在200余年。有二三棵数百年的老寿星,直径近1米,树高超过了30米。这些楠木寿星已然成了镇林之宝,浑身紧裹着铁色而坚硬的铠甲,翘首仰望着星空,怀念着来时的滇土,护卫着后世的“儿孙”。
站在一棵高大挺拔的楠树下,抚摸着粗糙的纹理皱褶,很想拍下它的整个身躯。于是乎,我双手平举手机越过头顶,仰视着高空疏朗的树冠,咔嚓一下,也只能拍摄下上半截。树的高大,倒衬出了我的渺小;树的高龄,让我感到了人生的短暂。我发现,楠木虽属樟科,却没有樟树的叶繁枝虬冠盖蔽日。眼见的楠木,多是躯干四五丈之上才长枝丫,从这些奋力向上伸展的枝丫中,不难看出它们的刻意避让,不与同类抢占空间。有限的十来亩地盘,百余棵高大的楠木聚于一林,如果不懂得谦和避让,不懂得阳光雨露的分享,哪能有林中阳光投下的花斑日影,哪能有草地上的疏朗明净?
“高枝闹叶鸟不度,半掩白云朝与暮。”这是唐人严武《题巴州光福寺楠木》诗中的句子,却也无意中提醒了我们,时值惊蛰到来的春天,碧桃的这片楠木中的确少有鸟鸣之声。许是因了楠木的孤高耿直,安于宁静,不喜喧闹;许是鸟儿贪图安逸,倦于飞上高枝。凝视楠木的躯干,有点像我国北方的白桦,抑或南方的椰树。不同的是,白桦、椰树身腰太细,不具备楠木材质的坚密细腻,也缺少楠木的柔韧与谦让。
漫步在碧桃楠木林的边沿,忽见一条大河横亘眼前。呵!原来祁门的母亲河阊江就依偎在它的身旁,还有一座远逝了的古码头。宽阔的水面,宛若一匹铺展开的碧色绸缎,沿岸高拔的楠树倒映在澄碧的水中,有了一种“楠树色冥冥,江边一盖青”的梦幻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