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红兴
先烈的故事,都常常会让人泪流满面,肝肠寸断。
他叫朱达斋,乳名丫头。十多年前,耄耋老人汪恒运先生,和我说起他的这位小舅。在那场“千古奇冤,江南一叶”的皖南事变中壮烈牺牲,可细节一直没梳理清楚。汪恒运老人临终前一年,把一篇记录他小舅的资料给我,告诉我,有一天,如果我去泾县,一定替他看看,我连连点头答应。
2021年11月24日下午,那日冬阳普照,我第一次来到群山之中的泾县云岭镇,满怀崇敬之情,就直奔庄严恢弘、古色古香的陈氏宗祠,那是皖南新四军军部纪念馆,我是来兑现诺言的。
祠堂后寝英烈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英烈姓名,足有千余人,让人眼花缭乱,我在寻找。可没想到,仿佛是天意,我竟然只在分把钟时间里,就在东北角上方找到了黑底金字的“朱达斋”,这在心中念叨数百遍的姓名,我当时是惊叫了一声。
这是不是就是汪恒运老人的小舅呢?我兴奋之中又有些忐忑:会不会是同姓同名?那天,我因来去匆匆,来不及细问。为解开疑团,回来后,我一直惦记在心。不久,辗转通过泾县县委宣传部工作的同学联系,找到纪念馆馆长联系方式,热心的馆长特意请业务部魏主任来回复我。
过了两天,魏主任及时回复信息:朱达斋(朱丫头),安徽休宁人,在皖南事变中牺牲。并且说明,没有其他具体资料,这是根据《皖南事变新四军人员搜录》等资料整理出来的。
这些信息和汪恒运提供的资料,完全吻合,没错,就是他了。
朱达斋的老家,就在皖南休宁县溪口镇小丙村。小时父母双亡,家境尚可,是靠着叔叔抚养大的。他有个大哥朱坤,读过书,是个国民党党员。而朱达斋在休宁中学读书时,曾与吴象(休宁人,后任中共中央农村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等人同学,期间接受了进步思想,读革命书籍,积极向上,秘密加入了地下党组织,并且以“铁壳虫”为笔名发表进步文章。
他与哥哥走的是两条路,他将自己分家所得的一些物品,免费送给村里的穷人,他早已做好了时刻投奔革命的准备。他寒暑假长期住在石田村姐姐家,因此汪恒运见过小舅。他小舅中等个子,身材有些消瘦。
1938年休中毕业后,朱达斋委托亲戚在国民党休宁县政府内,谋取一份秘书差事。私下却在石田村渡头一带秘密发展地下党员,结果有一次地下党员在村对岸芳山庙开会,被国民党兵发现,项春桃等六位村民被抓到县政府关押。朱达斋为此从中进行斡旋,使村民无罪释放。这是当地著名的“芳山庙”事件。
1939年的一天,他突然不辞而别,将县政府部分文件偷偷带走。当时国民党县党部书记戴瑞等人,生怕被追责,没敢声张。
这一走,他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家人打开了他珍藏在家中的一只箱子,里面收藏的都是《新青年》等进步刊物和革命书籍。家人才明白,他是为了追求信仰,投奔革命去了!
为了避免姐姐的牵挂,朱达斋特地来信告知姐姐(汪恒运之母),信中说他已参加了新四军,并即将投奔延安,望家人不要担心。从这以后,他就杳无音讯。
1951年,汪恒运受母亲嘱托,曾特地去信中共中央组织部,查找朱达斋具体下落。不久,中组部回信说,一时查找不到朱达斋确切消息。是的,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里,牺牲的人太多太多,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直到新世纪初,吴象同志回到家乡休宁,汪恒运委托朋友询问,吴象同志说,朱达斋已在皖南事变中壮烈牺牲了。汪恒运才得知了舅舅的确切消息。至于何时何地,具体牺牲经过,再也无法知晓。
当年殉难之时,朱达斋不过是个20岁的毛头小伙。正是花季的青春岁月,还未婚育,便血洒疆场。朱达斋的家乡小丙村,是个只有200多人的古村落,是明代进士张应扬的故乡,村口有座明代嘉靖年间的紫阳桥。我多次去寻访朱达斋直系亲属,村中只有他小侄儿朱兴邦老人健在,今年已78岁,是五保户。
朱兴邦说,他没见过叔叔面,只是以前听自己大哥提起过,说叔叔是个很勇敢的人。如今大哥也作古了,获取的信息更少。在村中,我还特意寻访几位耄耋老人,他们都表示,听说过丫头,至于具体模样,都已记不清了。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在血雨腥风峥嵘岁月里,不知有多少革命先烈,为了革命信仰,为新中国诞生牺牲了,有的饿死冻死,倒在草地上,倒在雪山上,倒在敌人的枪口下。他们大多无名无姓,青春的身影永远定格,永远地躺在青山绿水间,化作了永远的魂魄。他们是真正的英雄,我们永远不能忘记。
他们青春的身影,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