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庆国
父亲今天发来一张照片,说家里的红瓦房拆了。我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的,但是没想到那么快,这着实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是啊,你看那散落的红砖瓦、零落的旧檩条、斑驳的门窗,就这样暴露在我眼前,哪一处都饱经沧桑而又满含深情。
想着红瓦房正被一点点拆掉,堂屋与边房砖瓦终归合于一处,檩条与门框木料难免堆于一旁,恍惚间,我已忘记房屋正被拆除,仿佛红瓦房正在一砖一瓦兴建,而我好像又回到那段美好的时光。
上世纪90年代初村里新规划了宅基地,家家户户逐渐告别昔日矮小昏暗的土坯房,搬进宽敞明亮的红瓦房里。我家的红瓦房是由三间正房、三间边房和院子组成,正房用于卧室、客厅、书房,边房用于厨房、存放粮食、牛屋,是典型的皖北农村院落。那时家里条件有限,也没有钱装潢,只是简单置办些床、柜、桌、椅而已,但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巨变了。
我依稀记得房子做好时,后院子因取土过多而变得低洼,家里就用板车到西河坝拉土回来自己填,一车接着一车,一天接着一天,我力气小但也没闲着,就在车子后边用力推着。慢慢的,低洼的院子渐渐地被我们填平,后来听母亲说当时我们用板车拉了一百多车土,如今想来,这太让人吃惊。
院子不大,不过对于我来说那可是一方快乐的天地。在那里,我和哥哥堆过雪人、扔过沙包、踢过毽子,我们还在二月二帮着父亲用草木灰在院里画圈,我们还跟着叔叔学习“武功”,跟着父亲学习毛笔字,还踮着脚争着帮贴春联……
还有一处有趣的地方,那就是牛屋。那里有我们家的老黄牛,它可真算得上是个功臣,我们也特别喜欢它。它自从到了我家,第二年开始直到它走前,每年都为我家贡献一头小牛,时间长达二十年,从未间断过,村里人都说这真是个奇迹。我和哥哥经常出去打草、铡新鲜的山芋秧、玉米叶给它吃,我就喜欢看它慢悠悠用舌头卷东西吃的样子,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还有甩来甩去的长尾巴,成了童年抹不去的回忆。
窗外一声鸣笛,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父亲发来的图片还在眼前,看着拆掉的红瓦房我心中不舍,想来那拆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也会不负使命,终将投入到新楼房的骨架血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