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海龙
最近街上新开了家包子铺,自从吃了那的豆腐馅包子,我的味蕾仿佛找到了所爱。那种豆腐的纯香,满满的农家味。
吃豆腐我是有研究的,为了产量和卖相加入各种科技狠活的是坚决不食。在我的味蕾中,石膏水点的豆腐才能算是正宗的豆腐,而且最好是不挑豆腐油的那种。对豆腐食材这样挑剔是源自儿时记忆,源自过年农家做的豆腐味。
小时候农村过年家家户户都要自制各种吃食,当家花旦有冻米糖、苞芦松、米糕、芝麻糕、年糕和豆腐,这些都要在腊月二十四前后准备妥当。每一样吃食做好后,大人再忙也不忘给邻居送点尝鲜,一来邻里情深,二来有比比手艺、暗自较劲之意。那时谁家的吃食做得好,就格外有面子,尤其是冻米糖和豆腐,技术含量相对较高,是较劲的重头戏。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家庭自制食品逐渐被美味化的年货替代,唯独豆腐还要自制。市场上买的索然无味,不亲自做两方豆腐似乎就过不好这个年。做豆腐是个麻烦事,人生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道出了豆腐制作的不易。女人们要将豆子提前一晚泡在水桶里,男人们则次日清晨挑去磨坊打成浆。与此同时,能盛九桶水的九桶锅已经开始烧水,待到男人挑浆归来,水早已沸腾多时。女人难免责备几句,不是抱怨男人路上慢吞吞,就是抱怨豆子磨得不细,以此掩盖即将点豆腐的心慌。
确实,豆腐是否成功,全靠石膏水慢慢点。一年做一次,谁也不敢说是老手,谁也不敢保证不失手。看似简单,实则非常困难。石膏用量是最大的障碍,不仅要根据豆子的数量,还要判定豆子的品相。老豆新豆不一样,大豆小豆更不一样。没有设定好用量,轻则豆腐变少变硬,重则一锅豆浆全糟蹋,只能喂猪。
这等大事,一般都是女人来主持,男人只在旁边打下手,时不时挨女人骂。女人不安的心火在骂声中得到缓解,美味的豆腐在骂声中逐渐到来。豆腐未点出来之时,不知趣的娃讨要豆腐脑吃,定会吃不了兜着走——轻则挨骂,重责挨打,实属自讨。
这样紧张的氛围一直持续到豆腐出来之时,女人掀开木桶,透过白雾,水勺撇开浮沫,轻轻一刮,白嫩嫩的豆腐脑出来之时,犹如科考上榜,辛苦得以回报。女人面露悦色,男人才敢吧嗒点根烟,全家随之舒了口气。女人往豆腐坊上舀豆腐脑,以便压实成豆腐块,小孩则端着碗等着老母亲赐予一勺。豆腐成型,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那种纯正热乎的豆腐脑,只需一小撮食盐便是我的最爱。接下来天天要吃豆腐,早上豆腐丁下稀饭,晚上滚锅里也必有豆腐。豆腐不易保存,水浸几块近期吃,大多数切块油煎后用石头压实腌制起来,可以吃到二月二。腌豆腐那个味随着时间是变化的,我更爱腌了十几天后那味,煨上咸排骨,那叫一个香啊。配上几片冬笋,那味就更绝了。
一般每个家庭都做两方豆腐,一方过年做菜吃,一方切块烘着备做豆腐乳。豆腐烘到九成干,外面金黄一片就可以放到温度适宜的地方进行发酵,霉变后浸入去年秋末自制的辣椒酱中。些许时日,再拌上农家磨的辣椒粉,“打巴掌都不放”的农家豆腐乳就酝酿而成。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是奶奶做的豆腐乳,那种一块豆腐乳一碗饭的幸福美味难以言表。
市场上也有类似的豆腐乳卖,有时候馋得不行就买上一瓶,表面看长相相似,吃起来却天壤之别。可能是工艺问题,但可以肯定的有豆腐品质的影响。唉!那种美味仅存在奶奶的豆腐乳中,再难复制。
平日里吃的豆腐都是去买,我是个嘴刁的人,时常感叹一块好的豆腐难寻,一口纯香难觅。城里找不到,乡下还是有的。在汪村上班时候,两位老人在镇上经营一家豆腐坊,不起早是难买到他家豆腐的……在南塘上班时候,有一对年轻夫妇,做豆腐从不挑出豆腐油……还有县城附近的万安集市,也能买到纯正的豆腐……这些真正的手艺人,在他们的一块块豆腐中,都能寻到农家纯真的豆腐味和浓浓的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