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 旭
我和蓝边碗有一种割舍不离的情感,或者是因为蓝边碗是我们那个年代的产物,一直伴随我们多年。我经常静静凝望着带有二道蓝边条纹的瓷碗,有无尽的怀念和乡愁。我喜欢用蓝边碗吃饭,我喜欢用蓝边碗喝茶,我还喜欢用蓝边碗大碗喝酒。
蓝边碗,就是那种没有花色、没有色彩、不花里胡哨、约莫能装半斤饭的那种较大的碗,因为在靠近碗口的地方,有二道纯蓝的边,侧面像扇形,底小口大。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家都形象地叫它蓝边碗。用简约、明了、大方来形容它是再好不过的了。
提起蓝边碗,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一定都还记得,它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乡村人家使用时间最长的一种碗。粗瓷烧制,釉色一般,白中透蓝,朴实无华,直径约15.5厘米的碗口,外边缘绕有两条蓝边作装饰。拿它盛饭菜,端在手里古朴、简单,搁在桌上稳当、实在,就像敦厚而朴实的庄稼人。
记得母亲买来蓝边碗以后,通常先用淘米水放在铁锅加热蒸煮,淘米水加热后其淀粉质变性,清洁能力更强,这样清洗的蓝边碗就显得比较干净。还有种说法,经过淘米水蒸煮过的碗不容易破碎,慢慢这办法变成了约定俗成。
蓝边碗在上世纪大为盛行,和它的大小适中,形象特质,欣赏水准息息相关。也不知道当初蓝边碗设计创意是谁,或许太为普通往往怱视了当初设计者的存在。
那个年代还处于温饱前阶段,能温饱就算不错的了,肚子里没有什么油水,干的又是体力活,大部分村民平常以蔬菜和腌菜为主,偶尔过节添些荤菜,当年还是凭票供应的时代。记得经常饭里伴点猪油,一点腌菜或一坨辣椒酱就能吃上一二大碗米饭。
徽州的房子一般坐北朝南,房前屋后都放些简易的木条凳子,有的还搭点石条凳子,这些都是方便左邻右舍端着碗吃饭,海阔天空地谈天说地之需,算是乡村“小沙龙”的雏形吧。
托着蓝边碗吃饭是当时乡村的影子,村里不分男女,不分老少都喜欢托碗吃饭,或蹲着或站着或坐着,托着碗聚集在一起聊聊家常,说一说家长里短,今年的工分值几个钱,聊着家国大事,还有村里的奇闻逸事,庄稼的收成,男欢女爱……说得尽兴时或者一个冷笑话,让有的人突然笑得满口喷饭,一派其乐融融,当时的生活是简单而快乐的。
冬天暖阳的日子,托碗吃饭是乡村的标配,是最适合边吃饭边说鳖(方言:聊天)的好日子,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享用着美食,打发着农闲的慢时光。
在我的记忆里,那时夏日,知了“不知、不知”叫个不停。有的乡亲挑着柴火进城叫卖,有的推着稻谷到粮站出售,酷暑难耐,干完体力活,全身透湿,没有什么好解渴的,最解渴的还莫过于海阳陪郭楼街心边的茶摊。一张简易的小方桌,简易的泡茶用具,显眼的用炒青冲泡的蓝边碗大碗茶。随着一碗又一碗“咕噜、咕噜”的大口喝下去,脸上青筋上直冒出豆粒般的汗珠,顿时神清气爽,这样喝着才叫过瘾。
现在,各式各样的碗碟琳琅满目,花样丰富多彩,做工比较精细。精致的小口花边碗逐渐走进了乡村的千家万户,那朴素的粗瓷大口蓝边碗已门前冷落鞍马稀,很少有人再用了。而我依然如故地喜爱用蓝边碗吃饭,或是一种怀旧,应该说是一种习惯了。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和生活水平的改善,饭桌上的菜肴丰盛起来,而我饭量越来越小了起来,每餐只能吃平平的一蓝边碗米饭。
前几天,我在屯溪一家经营日用品批发店停了下来,顺便问一下可有蓝边碗,在一个角落发现了落了灰尘的蓝边碗,数一数共有六只,我悉数收下,仿佛淘得了宝贝一样。
我时常怀念乡村的岁月,怀念托蓝边碗吃饭的慢时光,怀念乡村浓浓的乡情,怀念那一方水土那一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