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帮助
我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小姐姐在家排行老四,我最小。称“小姐姐”自从我记事起就一直是这么喊的,她比我长8岁,小姐姐其实也不小了,今年67岁,儿孙满堂。
上个世纪60年代初我出生在龙门的一个小山村里。那个年代,小孩多,家里又很穷,父母和成年子女都到生产队参加集体劳动,挣工分来养家糊口。我出生后,父母就让小姐姐在家照看,小姐姐就这样辍学在家。
可以说,我的童年和少年是在小姐姐陪同下长大的,直到她结婚成家。小姐姐说我小时候最喜欢爬门前古道上的石拱桥,几乎是天天去,喜欢玩狗尾巴草,也喜欢吃“地梦子”。随着我长大,就慢慢开始带我一起去打猪草、采野果、拔笋子……整天地到处撒欢。小小年纪的我就开始爬很高很高的山,爬很高很高的树,有时也会去爬电线杆子,那时的电线杆都是木头的,我们把耳朵贴在电线杆上,能听到“嗡嗡”的声音,非常开心。
那些年,家里每年都会养一头猪,我们经常一起去打猪草。什么麻叶、猪吧藤、皮叶子、香麻麻、蒿子草等等,我都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当年县城里还有国营药材公司专门收购中草药,山区的中草药比较多,我们又一起去采挖中草药卖钱来补贴家用。臭草根(鱼腥草)、半夏、平地木、夏枯草、垂盆草、金沙籽、蛤蟆滚子(车前草)、黄精、冬青叶子、桂皮、牛奶梦子(覆盆子)、五味子、荷花姜……这些中草药也是跟在小姐姐后面一一认识的。如今只要一见到这些我就能叫出它们的名称,有时甚至远远地闻到气味就能知道。
有年秋季的一天,小姐姐带着我到一座较陡的高山上去采摘冬青叶子,爬到山顶上后,我什么都不干,只顾自己玩,也不知道帮姐姐打打下手,专门在山顶上找石头往山下滚,故意从石头的奔腾和狂飙声中寻求刺激,也不知道砸坏了多少山下植物。玩到中午肚子饿了,又没带午餐,碰巧遇到一棵长满柿子的野柿树,我就坐下来吃了一通,谁知道吃多了,回家后吐得一塌糊涂,非常狼狈!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十分羞愧好笑。
我和我小姐姐在一起玩的时候无忧无虑,但我们之间也有不开心的时候。其实那时我有一个讨人嫌的毛病,白天在一起玩还不够,晚上还喜欢“跟脚”。那时候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农村的文化生活比较贫乏。有时晚上偶尔放一二场电影,便是农村最热闹的事,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很高兴,尤其是年轻人,正是找对象、谈恋爱的大好时机。一部电影要跟着放影队跑好几个村子,花几个晚上的时间看好几遍。我小姐姐那时应该是到了恋爱的年龄,我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顾,她到哪儿去我也吵着闹着要跟着去,常常闹得她很不开心。
我上初中二年级时,小姐姐出嫁了,嫁到离家二里多路的村庄。记得我妈妈在哭嫁时,我也流泪了。后来我到县城上高中,一星期甚至一个月回家一次,虽与小姐姐见面的机会少了,但有时还会不由自主地回想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一次高中放假回家,恰巧小外甥出生,妈妈带我去探望,当我看到刚出生的小外甥时,惊讶地说:“怎么这么小?像个小老鼠。”小姐姐不由笑道“你当年也是这样的小老鼠”。现如今,那个“小老鼠”外甥已是有两个儿子的爸爸了,在上海打拼创业,有了他自己的天地。
此后,我自己要外出读书,就业成家,履职尽责,各忙各事。虽见面不多,但联系最多的还是小姐姐。
小姐姐从小就很聪明,如果不是因为我被耽误了,上学读书肯定也是一名优秀的学生。她一直生活在农村,不仅干农活是一把好手,而且种菜、制菜、烧菜也有她自己的独到之处。冬季制作的香菜、辣椒酱、黑豆子,炒制的花生米,烤制的铁锅锅巴,还有腌制的大白菜、小萝卜头、豆腐乳等,都是亲戚们的抢手货。每年春节我回家拜年,总喜欢到她家去。因为她烧的菜能让我感受到小时候妈妈的味道,连我女儿吃了也说和奶奶做的味道一样。
前些年,每年我小姐夫家都要制作成批的灌芯糖、花生酥和芝麻片等糕点,这可是我小姐夫家的祖传手艺,也是黄山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小姐姐和小姐夫都是厚道之人,为人诚实,待客热情,制作的糕点味道纯真,货真价实,年年顾客络绎不绝。这门手艺我小姐姐在娘家时其实是一窍不通,是她到婆家后才学的。
这两年,我空闲时间多了,龙门岭隧道的开通也使我往返龙门更加便捷。有时挺喜欢骑上电瓶车到小姐姐家坐一坐,说说心里话,谈谈家常事。
也许,这便是最幸福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