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 亮
一觉醒在故乡的清晨，拉开窗帘，外面灰蒙蒙一片。模模糊糊可见不远处小河边的树林笼罩在晨雾之中。那落光了叶子的树枝，千姿百态撑起雾的纱衣。纱衣很薄、很轻，似云、似烟，说不清在流淌，还是升腾，湿漉漉的、水灵灵的，满眼迷离。
带着往日的记忆走进这迷离的世界，是留恋也是新的探寻。一切看似熟悉，其实陌生得很。跟着记忆走往林子深处，雾浓情深。新鲜的空气有了春天的气息，草尖上饱满的露珠随时有滚落的危险，树梢上凝集的雾水窸窸窣窣滴落成春雨的节奏，叫响黎明的除了雄鸡，还有林子深处的鸟儿，它们藏在雾里，不见其影，只闻其声。我小心地移动脚步，担心踩疼了土里的生命和打扰了鸟儿们的清欢。
村庄就在树林附近，晨雾弥漫的村庄在枝桠间若隐若现，像极了一幅淡墨山水。我静静地看着、听着，想着自己此刻置身滚滚红尘之外，享受身处山水之间的清闲之乐，这样一种走进自然怀抱的安静之美我向来是喜欢的。几乎每一次回到村庄，我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和人交流，而是一个人在村庄和田野里闲逛。当然，不是傻走，我用心感受着天地之间的万象，想这永恒本真的自然真是一个超然物外的导师，万物生长，和谐相处，追求生命内在的平衡。哪像人，即便欲望低到养活一条命，也是对自然的索取。
雾是个奇怪的东西，你走近了，它淹没了你，然后又走远了，它永远在不远处以一种朦胧的状态痴痴地看着你。神秘的面纱有时像云，有时像烟，有时又像一块白布，犹抱琵琶半遮面，神秘而令人神往。
有雾的早晨，我喜欢去村前的水口林走走，欢喜看那一树繁枝生长的千姿百态。无论哪一种姿势，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都能感受山林的气韵流贯和天地阴阳的合二为一。存在即合理，共生即和谐。当我用手机拍下它们，因雾而自然形成的形与色仿佛进入了某种化境，有一种深邃宁静的美深藏其间。一些时候，我翻看这些图片，仿佛在读唐宋元明的山水画，仿佛听见树林深处有风声传来，有河柳发芽迸裂的声音，有鸟翅划破空气的声音，有春雨喂饱土地的声音，有不知名的虫儿唧唧啾啾的声音，有满地野花自在呼吸的声音，有云开雾散阳光突然闯进树林的脚步声……我悄悄再次走进树林——走进林子深处一块清旷之地，坐在一块石头或一节朽木上闭目冥想，雾气弥漫，耳畔水声潺潺，我仿佛听见血管里的血液流动的声音。其实所有的植物都已经做好了迎接春风浩荡、迎接潇潇春雨的准备，因为前方有一场声势浩大的春天即将到来。
太阳爬上村后的山顶，雾渐渐散去，大地明亮起来了。一夜雾水弥漫，林子里到处湿漉漉的，我闻到了春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