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红兴
新安江畔,那立在寒风中的金黄色蜡梅,不经意间悄然绽放,沁出缕缕的幽香,也就意味着徽州的乡村,进入了腊月时光。
那袅袅的炊烟,就一直飘在游子心头,飘在千门万户。
烟火是山村实实在在的日子。徽州大部分乡村是山区,漫山遍野都是柴火,以前家家户户烧的,都大柴火灶。“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有炊烟的地方,就有人家,有人家的山村,必有炊烟。没有炊烟的乡村,是缺少灵魂的。“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平日里,普通人家大多牙缝里挤日子。但进入腊月不一样了,进入腊八就是年。腊八这一天,家庭主妇们一定要煮一锅浓浓的腊八粥,奢侈一回。糯米、红豆、绿豆、板栗、玉米、红枣……货真价实的山里食材,搁在以前都是不舍得吃的,但现在却是幸福生活的象征。
火焰在欢腾地笑着,一锅温软香甜的腊八粥,是用那柴火和时间慢慢地熬制出来的。淡蓝色的炊烟,就从那凸起的烟囱里悠悠地钻出来,悄悄地爬上了村口的古树林,忽而站在来龙山上,在翘首盼望在外的游子,能够早日回乡。
除了猪肉无大荤,过年少不了杀一头猪来滋润生活。凌晨,外面的天空还是黑黢黢的一片,老汉就要起床烧起一大锅沸腾的开水,炊烟,就在黎明的薄雾中徐徐醒来,就等杀猪师傅扛着大木缸上门……外面一阵嘈杂,老太婆在偷偷地抹泪,带着一丝不舍。一头猪,是乡下人一年餐桌美味佳肴的希望。那袅袅的炊烟,似乎还散发着猪油的味道,飘出的是一家人一年的欢喜。这家猪叫声刚结束,那家又要起了,那炊烟氤氲在村中不散,像是那村姑摇摆着曼妙婀娜的身姿,在山间翩翩起舞。
腊月里,少不了做农家豆腐。做几桌地道正宗的农家豆腐待客,是山村人朴素的礼仪,做豆腐需要烧几大锅沸腾的水,任熊熊的烈火在灶洞里燃烧跳跃,让乳白色的豆浆在不停地翻滚,在倒入缸中的瞬间,化豆浆为白嫩的豆腐花,那点卤的水一定要沸腾,因此那炊烟一定要非常坚强,濡染着坚贞骨气,洇染出一幅幅水墨画卷。
无粿不成年,乡村人家,家家户户都要做米粿,预祝着来年好年景。烫粉就要烧一大锅滚烫的水,蒸粿更需要大火持续地加热,一直要等到那水汽笔直地往上冒,才可以起锅。这一锅又一锅的,又怎么能缺少了一缕又一缕炊烟的滋润呢?
过年要包粽子。又得要一大早起来,头天浸好的米,一早要淘洗,箬叶也要洗,猪肉要备好,然后包粽子,要忙碌一整天,要在大灶上煮一大铁锅,把生米煮成熟饭,生肉变成熟肉,要让箬叶的香味飘散乡村的每一个角落,就要拼命地烧火,烈火腾腾,那炊烟就裹着粽味,弥漫在村中的角角落落,氤氲在漫天飘散的朵朵雪花中。
年夜饭,一家人一年中最大的盛宴与狂欢,总有许多幸福的菜单要准备。鸡鸭鱼肉爬上桌,煎肉圆包春卷,哪一家不是从早忙到晚呢?那柴火灶也一刻不停地奔腾不息,厨房里的欢声笑语不断,那炊烟就一缕缕地从烟囱中一阵又一阵地飘散出去,飘出的是那幸福的味道,飘出的是千家万户的笑声。一家人难得喜相聚大团圆,就拼晒出幸福的画卷。入夜,炒瓜子、煮茶叶蛋,炖木耳板栗汤,那炊烟与五彩缤纷的烟花交织交汇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那淡蓝色的炊烟背后,站着的是倚在大门口翘首盼归的白发苍苍的老爹老娘。
腊月的徽州乡村,天寒地冻,风雪载途,梅香悠悠,那袅袅的炊烟裹挟着一缕缕的香味,氤氲在黄山白岳间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的小山村中,从千家万户的灶头上飘出,那是游子心中永远的慰藉,温暖一生。
如今,即使远隔千山万水,即使因为灶具的变化,烧大柴火灶的日渐稀少,炊烟也淡了几许,但总是把你深深地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