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忠仁
“小孩小孩你别哭，过了腊八就杀猪。”刚到村口，老家巷弄里传出的童谣，一下子又将我与这个季节这个村庄融为一体。
老家在焦村，每年从腊月初八开始，农家便相继约请上杀猪师傅宰杀“年猪”。所谓年猪，就是说所杀的猪肉是为过年准备的。之所以选在腊八以后，一来时近年底，可以为过年配备些猪肉食材。二就是腊八之后天气多寒冷，适宜猪肉保鲜；早些杀年猪腌制，开春后，气温回升，又有利于腊味晾晒。再就是冬歇期腌制储藏，也为来年春耕夏种秋收这些大忙季节，能够吃上可口菜肴提供了“火腿”保障。
老家的火腿可算一绝。腊月里，将节日食用的鲜肉留足后，把猪腿放入大缸，涂抹上食盐，按压上石块腌制。再到开春后选择晴好天气，晾晒上几天。这就是民俗中的腌腊肉腿。听村里的老人说，“火腿”是宋代名将宗泽发明的。宗泽因打仗连连得胜，百姓抬着肥猪慰问，一时猪肉多得吃不了，便命人将猪腿割下，腌制起来。由于腌制的猪腿又湿又重，行军携带不便，所以常常把它们晒上几天，日子一久，腿肉红得如火，大家便叫它“火腿”了。现在，绩溪胡氏宗祠的隔门腰花板上，还能看到雕刻的百姓双手举火腿的劳军图。
腊八前夕，妻子打来电话说家里要杀年猪腌火腿，让回家帮衬帮衬。的确，腊月不是食用火腿的黄金期，却是制作储藏的旺季。打小在农家生活长大的我，关于“火腿”的记忆，就只是在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节假喜庆日、农忙互助日、贵客临门日，家中才会烧上清蒸火腿片、火腿炖冬瓜、火腿蒸豆腐、冬笋煨火腿等菜肴，也只有那时才能吃上一回味美香浓的火腿珍品。家中的兄弟姐妹多，年龄也相差不大，难得吃上一回“珍品”，也会为碗底下私藏了一两块火腿片而较真不停。现在想想，那些情形细节，不觉得可笑，更值得珍藏。
现在生活好了，制作好的火腿也时时可见、处处可见，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吃上，大可不必等到节假日或贵宾来临时才吃上一回，兄弟姐妹们也不再为那多一口少一口争得面红耳赤。说也奇怪，尽管记忆中的火腿仍然那么鲜美，但现实中对火腿的依恋确实淡了，怎么吃都吃不出儿时的那份泌入心脾的醇香。
但这并不妨碍老家人在腊月里制作储藏火腿。焦村，山清水秀，自然生态保护良好，选用这里土生土长的黑猪肉腿制成火腿香肠，自己食用或赠送亲朋好友，已成为农家人城里人的首选。眼下，如同焦村一样，腊味年味已经在城里乡下大街小巷中渐渐浓郁。虽说在经济繁荣和社会发展中，这些程式化的腊味年味，已经越来越家常化日常化，可谁又能剪断这些文化传承，抹去这岁月中的纯美记忆呢。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陪孩子们接上一句，赶紧回家帮忙杀年猪腌火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