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良才
我们家乡过去是个穷乡僻壤，却有一样远近闻名的“特产”——漂亮妹子。
杜小香就是一个漂亮出了奇的妹子。她是我的邻家小妹，小我一岁，平时管我叫“哥”。我俩是同学，同班，还同座。
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大凡女同学长得好看的，一般读书都不行。杜小香也难逃这个“魔咒”。数学老师是个小伙子，对班花杜小香特别宠，经常给她开小灶补习功课，可杜小香就是榆木疙瘩不开窍。
期末考试成绩单下来了，杜小香数学33分。放学回家后，杜小香她娘拿着女儿的成绩单到处显摆。我娘数落我，小香这回数学考了88分，咋比你这个数学课代表还高两分？再不加把劲，考不上中专，只能跟在老娘后面扛锄头把子！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娘瞪我，亏你还笑得出来？老脸皮厚不想好！
我当然不会把杜小香这个“小秘密”捅出来，因为，因为我舍不得！杜小香的影子不知怎么装到我心里了，赶也赶不走，搅得我一碰见杜小香浑身就像长了毛栗刺，不敢拿正眼望她，跟做贼似的。不敢望，就越想瞧。
杜小香的身体跟发面馍馍似的，一天天地鼓胀起来了，走起路来像风摆杨柳，还带出一股香风，——她越来越好看了。
我俩之间不像过去那么亲密无间、两小无猜了，不知不觉间拉开了距离。小香的影子老是在我睡觉时捣乱，害得我早上起床总是熊猫眼，课堂上动不动打瞌睡，学习成绩也出现了下滑。班主任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谈话了，我支支吾吾的，当然不敢道出真实情形。
镇上电影院放《少林寺》的电影，看的人差点挤倒了电影院。散场后，我故意落在了最后面，心里藏着一个希冀，——走着走着，发现杜小香走在前面。我紧步上前，和她只隔几步远。
你是蓄谋的。
啥蓄谋啊？青蛙掉进水井里——不懂！（扑通）
呃！哥，你长大了成家不？不会也当和尚吧？
这，这，这个，说不好。现在说这，还太早了吧。
我不要你做和尚。我要你娶那个牧羊的无瑕姑娘，我要你一辈子保护她！
嘿嘿，小香，你入戏太深了。我保护无瑕姑娘干嘛？我要保护的是另一个人哩！
那个人是谁？是谁？
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急死你，气死你。……
中考前夕，一个大月亮的晚上，杜小香把我叫出来，我俩少有地肩并肩来到村外的小河边。河风吹在脸上身上，暑热一下子消逝得没了影儿。夏虫在草丛石缝里唧唧地叫，四下里寂静得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哥，你听你娘说过没？关于我俩的一件事？
啥事？
你别装！你肯定听过。我娘说，我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你娘就替你指腹为婚呢！
哦哦，这事呀，听娘说起过。她俩处得好，只是这么随口一说，你当真了？再说……我的心激动狂喜得差点蹦出胸腔，但我鬼使神差地竟玩起了矜持。
别再说了！杜小香有点生气地打断我，马上中考了，你上中专稳笃笃的！中专毕业就端上铁饭碗了。我、我怕是高中也考不取，只能在村里修地球了。
小香！试还没考呢，别说丧气话！我劝慰小香，她这样我心里很痛，我只愿她快乐，永远快乐，更愿意我俩一起快乐。
哎呀！杜小香突然低叫一声，人也慌张起来。
怎么了小香？
我、我的衣服拉钩松开了，你、你，能不能帮我系起来？
这，这……我，我……这个陡然从天而降的难题，对于我简直比艰深的几何题还难！
虫儿唧唧地叫，风儿轻轻地吹，两面年轻而躁动的心鼓咚咚地响！
小香等，静静地等，忸怩地等，委屈地等，低泣着等……杜小香终于哭着跑开了。
再见到我，她似乎不认识我了，不是扭过脸去，就是绕道避开。
杜小香没参加中考，独自外出打工去了。此后，我再也没见过杜小香。
我好想见到杜小香，我又好怕见到杜小香。
——小香，我至今还是单身，你知道吗？因为我的心里再也装不进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