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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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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想得开”

日期: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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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散花坞       上一篇    下一篇

  □ 舒敬东

  一提到苏轼,人人都说其旷达。可什么是旷达呢?我想最好的解释是三个字:想得开。

  兴许有人会问了:那什么才叫“想得开”呢?我以为就是理想抱负希望等不能实现时的一种不得已的变通与妥协。

  抽象的言辞,苍白而无趣,不如举苏轼几个如何“想得开”的例子来得真实又感性。绍圣元年,即公元1094年,此年苏轼五十八岁,被流放到遥远的岭南,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所谓的安置,即为管制,其中有一条便是不得擅离安置地。这“待遇”,早在元丰年间,苏轼在湖北黄州就领受过了,如今已然是波澜不惊;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岭南惠州这地方竟然是无医亦无药,“是病皆死得人,何必瘴气。但苦无医药。”

  陷此境地与困境,衰病交加的苏轼是如何想的呢?对朋友如此诉说之后,他转而又宽慰起了对方:“京师国医手里死汉尤多。参寥闻此一笑,当不复忧我也。”

  “参寥”,是他的世外朋友。上述的言辞,便出自苏轼给他的书信《与参寥子》。

  岭南有瘴气,最为北人所惧。苏轼在《到惠州谢表》里就曾写道:“但以瘴疠之地,魑魅为邻,衰疾交攻,无复首丘之望。”字里行间,满目凄然。

  对皇帝,当然要写得可怜点,以唤起宋哲宗的同情与怜悯之心。对老朋友呢,那就另当别论了,不妨直抒心曲;不过,也不能让其为自己陷入“苦无医药”的境地而担忧不已,于是宕开一笔,补写一句:“京师国医手里死汉尤多。参寥闻此一笑,当不复忧我也。”

  良医,固然能治病救人;可倘若遇到的是庸医,那往往是要人性命的。苏轼述说遇不到医生的苦恼的同时,又转而庆幸自己也由此而远离了庸医的危险。

  能如此想,便是“想得开”。

  这种辩证的哲学思维,就是苏轼之所以能旷达起来的坚强内核;而这,恰恰是我们常人所普遍欠缺的。我们常人一想到无医又无药,很有可能是惶惶而不可终日;苏轼呢,却能由此跳岀去,转而想到无医无药的另一个层面,诚如他在《赤壁赋》中所说的那样:“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

  即若是陷入“变”的一面而悲伤不已,不能自拔,那就应该换个角度,从“不变”的一面去想一想,说不定就会豁然开朗而别有洞天。

  “乌台诗案”被贬黄州,是苏轼的人生转折点,却也是苏轼最为快意的一个时期:他开荒种地,打井造屋,修筑雪堂,题写额匾,寻僧访道,数游赤壁,赋诗作画,培养新秀……留下的诗文最多,也最具人文价值,高中教材中的《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与《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三篇就创作于这个时期。

  这些就应归功于他辩证的哲学思维,遇到挫折、陷入困境,苏轼懂得换个角度去思想、去应对。他的诗词也渗透着这种哲学思维,如“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等。

  绍圣二年九月,即苏轼被贬惠州的第二年,朝廷有皇家祭祖大典,按惯例,会大赦天下。那年冬天,苏轼听说元祐诸臣不在大赦之列。按理他应该很沮丧,因为他就是元祐诸臣之一。可是,他却写信向表兄程之才说:“某睹近事,已绝北归之望,然中心甚安之。未话妙理达观,但譬如原是惠州秀才,累举不第,有何不可?”(《与程正辅书》)

  “譬如原是惠州秀才,累举不第,有何不可?”此念一出,苏轼就已全然看淡看开,心无挂碍了。他于元丰年间写的诗句“此心安处是吾乡”,似乎就是为今而写。他决定在此盖房子,准备长住了。他给王巩的信中就说:“南北去住定有命,此心亦不念归。明年筑室作惠州人矣。”

  就这样,苏轼的“想得开”治愈了自己,他变得日益旷达,终没有在失意中沉沦;而我们的中国文学史,也因此拥有了一位最富浪漫色彩的文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