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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外婆红 外公青

日期: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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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吴小朋

  外婆离我而去已整整34年了,她的音容笑貌依旧刻骨铭心。

  外婆的娘家在里高山,婆家在胡家山,两村同属新安江的支流——大洲源。瘦弱、低矮、小脚的外婆,一生都没有离开过大洲源,一生都与大山相依相伴。

  外公家的《淩氏族谱》中是这样记载外婆的:“里高山吴叶茂幺女,名海花,壬戌年十月初七丑时生。”至于是多大年纪出嫁的,没有一星半点的记录。

  外婆虚龄22时产下一个千金,也就是我的母亲,此后再也没有给淩家添上一男半女了。

  外公家的家境,应该说是不错的。太外公在离家七八里地的岔口镇后店开了一个面积八九十平方米的豆腐坊,同时兼营日用杂货。其“淩氏豆腐干”远销街口、深渡、定潭、大阜等地,生意兴隆。

  可听外婆说,太外公做一世生意所挣的钱,不是用于修桥补路,就是用于接济贫困,没有给后代留下半点积蓄。我想,如果太外公赶上当今时代,也许也能当上助人为乐类的“中国好人”。

  俗语说:“宁可男大七,不可女大一”。可是,外婆却比外公大了整整3岁。也许是年龄上的差异,外公遇事总是依赖外婆,外婆遇事也总是亲力亲为,自然生活得很累。

  外公年轻时爱抽烟、能喝酒,早已是名声在外的。喝酒,总是“不醉不罢休”;醉了,总是“大笑到酒醒”。这样的酒品也就算了,最让外婆忍无可忍的是赌博,十天十夜不归家。外婆只好带着年幼的女儿赶到赌博场,掀翻赌桌。

  女儿是外婆的心肝宝贝,也是外婆唯一的依靠。当女儿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时,外婆总是对上门提亲的人一口咬定“只招上门女婿”! 

  就这样,我和四个妹妹都在外婆家里生,在外婆身边长。

  外公的祖上留下的房屋虽说有四五栋,但它们不是众屋,就是柴房、磨房、厨房,真正可供四代人居住的只有3个房间。母亲生下我们后,就一个个地往外婆的房间里送。这也让我们觉得外婆好像才是家里最亲的人了。

  有一件事,我是至今也没有弄明白的。外婆没有多少文化,居然肚子里藏着许许多多的故事。有山里的,也有山外的;有励志的,也有战争的;有神话的,也有恐怖的……外婆用地地道道的方言土语不厌其烦地讲述着一个个故事,让我们一个个伴着故事进入甜蜜的梦境。不过,若讲的是一个有关鬼怪的故事,我们几个小鬼那是会吓得把外婆抱得紧紧的。

  解放后,外公不仅彻底改掉了最让外婆忍无可忍的赌博恶习,而且积极参加劳动生产。他卖过豆腐干,也干过挑大米,还到浙江省淳安县的石灰窑上拉过石灰,老家至今还保存着他当年拉石灰所用的板车。

  我记事的时候,外公是在家里干农活。那时候,村里连木榨油坊都没有,村民们吃的“六月黄”豆油,都是生产队里安排一些年轻力壮的男人前往七八里地的大坑口油坊去“打油”。打油的人是早出晚归的,早上挑着大豆去,晚上担着豆油、豆饼来,很是辛苦的。不过,午餐可以在油坊里饱吃一顿“豆油炒面”。那炒面,夹起一筷,豆油直滴;吃上一口,满嘴飘香。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和大妹牵着二妹,就去村口等外公,高高兴兴地抱回外公省下的半茶缸“豆油炒面”。

  外公不喜欢读书,只能干些苦力活。不过,“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外公饭菜烧得顶呱呱,算盘打得噼啪响。43岁那年,外公当上了岩寺基建队的炊事员,着实让左邻右舍羡慕了一阵。

  如今,外婆走了,外公也走了,却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