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广
回岭古道坐落在休宁县月潭湖镇回岭村，古道因村得名，古时候此处是沟通休宁和婺源的官道，古道那头便是婺源县段莘乡裔村。绵延的五龙山在这里蜷缩起来，不再那样险峻，成为古道天然的地理优势。很久以前便听说过古道，于是在一个宁静的清晨前往古道探秘寻幽。
自古以来，道路的作用无非用在于沟通，有的是沟通两地，游子远行焉，过客匆匆焉，而有的则是沟通心灵与自然，显然，而今的回岭古道偏向于后者。林间小径，车马不喧，徜徉其间，自在安宁。可惜道旁荒芜的茶园久无人打理，林间颓圮的亭台半掩在草丛中，明清时期乡贤捐资修路的功德碑也散落路旁，这些画面增添了古道的萧索与凄凉，不过对于喜静的人来说，这里无疑是绝佳去处。古道由数千级石阶铺设而成，迤逦而上，走在苔痕斑驳的石阶上，可以想见曾经的古道上贩夫走卒，山民学子，熙来攘往，络绎不绝，不觉发思古之幽情。道旁山泉蜿蜒而下，秋冬之时，泉水渐涸，飞瀑清溪化而为涓涓细流，合着秋日的节奏，别有一番意趣。沿着古道石阶一级一级爬到山顶，有一座古隘口，隘口由石块砌成，隘口上书“挹峡”二字，不知何人留下，颇有一番神秘感。站在隘口上平望去，依稀可以望见远处的裔村，远山村落，明净如妆。相比之下这边的回岭村则隐匿在茫茫山林中，望不见踪迹。
古道上碰到一些老工匠正忙着修葺古亭台，为以后的古道游做准备。这些老师傅都是山下回岭村的村民。和徽州很多古村落一样，今天的回岭村，青壮年外出务工，老年人留守家中，村庄也日渐沉睡，其实回岭村有很多宝藏，箬叶，茶叶，质量都很好，尤其是本地的高山茶叶——石屋茶和挹峡茶品质上乘，这几年本地政府的乡村振兴项目还带动村民在山边种了绿梅，不过这些还不足以唤醒昔日热闹的村庄……修亭台的老师傅们见我一个陌生人来此深山，便上下打量我，我道明来意，说是来回岭古道走走，顺便采集一些关于古道的传说。老师傅们脸上的疑惑一时释然，转而泛起微笑。其中一位木工师傅呼唤起伙伴说，“记者”来采访了，大家歇一歇。我一时受宠若惊，我竟成了记者！这时同行的阿公给各位师傅递上香烟，老师傅们放下手中的工具，在亭子中间的空地上抽起烟来，松木的幽香夹杂着烟与汗的气味，透着宁静与安然。这时一位阿公又一次热情地向大家讲述起代代相传的朱升的传说。陈霞，即今天的月潭湖镇，是明朝开国功臣朱升的故里，这一带一直流传着明太祖访朱升的传说，口传虽不足征，却反映了本地人对先贤的景仰和对家乡的自豪。阿公娓娓道来，一个个故事充满着奇幻色彩，我的思绪也追随着阿公的讲述飘向元末明初，朱升负箧行于古道之上……
《诗经·豳风·七月》里写道，“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昼尔于茅，宵尔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几千年来，农民春夏忙于农事，秋冬修缮房屋，忙忙碌碌，轮回不止。此时此刻，这些场景在老师傅们身上重现，春夏莳田摘茶，秋日则继承乡贤传统，修古道，到了冬日，则斫柴御冬，年年如是，周而复始。忙碌中有汗水，也有笑声，还有对未来的美好愿景。
在归途中，我的心绪也一直停留在这些画面里，再一次望向古亭台和漫漶的功德碑，我不再惆怅，不再惘然，而是充满期待，期待来年的山花烂漫，鸟啭莺啼，也许古道也在期待，期待着过客，还是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