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康丽 文/摄
在芜湖,手工艺的薪火代代相传。有人锻打铁画,以锤为笔,铸铁成画;有人制作通草画,以型传意,化草为艺;有人于纸上雕刻,以刀代笔,玩转视觉奇观……而今天要走近的这位匠人,其作画方式尤为独特——他的画作,是“烫”出来的。日前,在南瑞荷夏园一间朴素的工作室内,53岁的火烙画手艺人程卓,向我们展示了这别具一格的艺术。
一支电烙笔、一块白榉木,只见在一双巧手的绘制下,青烟袅袅间,寥寥数笔,一幅由“烙痕”构成的写意画卷呼之欲出(如图)。
在这间挂满画作的工作室里,程卓一边上手示范,一边介绍起来。火烙画,过去叫烫画或火笔画,还有个更形象的古称——“火针刺绣”。说白了,就是以火代墨、以铁代笔,靠控制烙铁的温度和走笔的快慢,在木板、绢布上烫出深浅不一的烙印,从而形成画面。
进入现代社会,烙画艺术在传统的基础上又有了新的发展。电烙铁等工具的出现,让烙画艺人能够更加方便地控制温度和操作,使烙画的创作更加精细和多样化。如今,火烙画的绘画载体十分丰富,有传统木质、竹质材料,以及随着技艺发展后拓展的现代材料。不同的选择,往往体现了不同流派和手艺人的风格。
程卓用的“画布”,多是颜色浅、木纹少的白榉木板,是遵循传统的工艺。然而,经验告诉他,要在榉木板背面再粘上一层密度板,放置两三年排干湿气后,再拿来作画,这样画作才得以长时间保存,不会变形。
对待“画布”如此审慎,对待技艺更是如此。三十多年前,烙画的种子便在他心中悄然种下。那个年代,娱乐匮乏,程卓常泡在新华书店打发时光。一本介绍火烙画的书籍偶然入眼,自此他一头扎进这门冷僻的技艺,一边学,一边悟,开始了漫长的独自摸索。
起初的几年,他虽能依样画出山水花鸟,却总觉得作品“少了些什么”。程卓意识到,光靠技法模仿终究隔了一层。为此,他决定重返课堂,在芜湖的两所高校里,分别进修文学与美术课程,潜心研习国画的笔意与书法的气韵。学得越深,他越意识到,中国画最重“写意”,那是一种境界,得有生活的阅历、文化的底蕴,才能真正落到笔头上。
这番苦修,为日后的创作打下了根基。2007年,程卓决心挑战八米长卷《溪山无尽图》,此画通过留白与浓墨的虚实对比,描绘了江南地区的优美河山。原画长达七米,他以近乎等比例的方式,将画作复刻于四块大木板之上,历时整整三年方才完成。层峦叠嶂、流泉飞瀑、村墟茅舍——这些看似柔和的画面,实则是不计其数、粗细不一的烙痕堆叠而成。
创作山水题材,最考验匠人对整体构图与细节层次的把握,尤其是在表现远、中、近景的虚实关系时,心里必须有完整的画面,手上还要有精准的分寸。火候稍轻,则层次不明;火候稍重,木板瞬间焦黑。“火笔画下去,就是一瞬间的事,不容更改,创作时必须全神贯注,当时心里的压力也不小。”程卓说。
这份对火烙画的热爱,终有回响。今年3月,程卓的火烙画《溪山无尽图》被扛旗世界纪录认定为“世界上最大的木板火烙山水画”。这幅长达8米、宽40厘米的山水长卷,不仅展现了中国山水画的壮美,更诠释了火烙画艺术精致而独特的内涵。
从15岁结缘至今,38年光阴流转。程卓的创作从未停歇,《江山无尽图》《万里长江三峡梦》,同样展现了他深厚的烙画功底。如今,他依然保持着每天创作的习惯,屋内墨香与木香交织,是一个安静自足的世界。
火烙画在芜湖,仍是一门颇为小众的艺术,传承者寥寥。但放眼全国,不少地方已将烙画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通过举办展览、开展培训、发展文化产业等多种方式,让这门古老手艺走出深闺,在不同的地域生根发芽。程卓也希望,今后能更多地把火烙画推广出去,毕竟民间艺术的生命力,从来不在展柜里,而要在人们的生活中扎根——被人欣赏、被人使用、被人一代代传下去。
作品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