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光成
九月的大工山,暑气渐渐消退,秋的景象,绚烂而绵长。
松柏的翠绿,水杉的深褐,乌桕的紫红,银杏的金黄,还有白桦、黄栌、梧桐、枫香、板栗、柿子、饭米果、老虎花……数不尽的世间缤纷,挤挤挨挨,你呼我唤,万丈锦绣,横陈江南。
多想裁一角,送我新嫁娘。
秋分了,大雁恋家了。排成长长的一字,排成大大的人字,翅膀扇起无尽的乡愁,从接天摩云的大工山脊,嘎——嘎——划过来,划过来,循着基因铭刻的方向,执念初心,风动而去。
牙刷草,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矜持,假借一缕晨风,把大工山深藏的秘密,和盘托出——
有铜!有铜!这里有铜!大工山有铜!
牙刷草为自己惊天的发现震颤不已。顶端紫红的穗状花序,在清亮的晨风里,摇曳出铜矿的富丽堂皇。
牙刷草,又叫铜草花,学名海州香薷。
这种贴近泥土,深接地气,一派谦谦君子的野草,因其花序酷似牙刷,而被民间几乎忘记了它的学名。又因与铜矿的不解之缘,而被寻矿人亲切地称之为铜草花。
牙刷草,是铜矿最知己的红颜。恋铜、寻铜、追铜、伴铜,是牙刷草与生俱来的生命守望。“牙刷草,开紫花,哪里有铜,哪里就有它”,不仅是一句民谚,也是教科书里划线的经典。
牙刷草依靠吸收铜离子而丰盈着生命;而深藏不露的铜矿,则情愿将自己深藏的秘密,交与牙刷草,全权代言。
有铜!有铜!这里有铜!大工山有铜!
冬天的大工山,静谧如诗,朦胧如画。
怎么看,都是一位深思的哲人。
雪花,从猜不透的空濛之上,纷扬而下。落在大工山巅,落在大工山腰,落在大工山脚。
大工山堆银砌玉,古意苍茫。
松鼠在树洞里踮着碎步,一遍遍盘点着蓄积的粮草;野兔把脑袋探出门外,竖竖耳朵,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一只山雀,从一枝树丫,扑地一声,落到另一枝树丫,在雪幕上划下一道无声的印痕。
夜色降临。天地朦胧暧昧,身披斗篷的大工山,充满哲意,隐约有光。雪落有声,沙沙沙沙,那是大工山在与雪花窃窃私语;是大工山与雪花,对天地之理进行探究的夜半对话。
天地一派混沌,它们,在说些什么呢?
大工山的早春,是从泉水叮咚开始的。
立春的第一缕阳光,轻轻触达大工山的心弦。
海上春风,仙袂飘举,万里不辞,如约来赴。
泉水叮咚,是大工山献给春天的迎宾序章。
一切都已运筹就位,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待春风来拥,大工山生命的万般张力,瞬间便会解锁密码,盎然惊艳。
春笋,冲破陈腐的桎梏,昂扬拔节,一剑问天;
映山红,捧出赤诚的向往,引爆山坡,笑迎朝阳。
桃树绽出了蓓蕾,檀木裁出了新芽,草莓点亮了灯笼,蘑菇撑开了阳伞,白鹇梳顺了新羽,黄麂疗好的旧伤,穿山甲披挂出征,猫头鹰欣然无眠……
大工山,一出万象更新的大剧,正在这里,激情上演。
大工山的夏天,外刚而内柔,热烈而优雅。
仿佛一首歌,经过娓娓序曲的渲染,开始进入精彩纷呈的抒情。
烈日高高在上,手握万千枚滚烫的针芒。
只此青绿的大工山,笑对烈日,静逸坦然。
溪流在石间淙淙,湖光在山脚澹澹。
丰茂的植被,为大工山撑起巨大的绿伞。
山风,贴着谷底,悠悠攀拂。
云絮,绕着峰巅,恋恋不往。
热浪停在别处。大工山,何处不清凉。
大工山,是一座有来历的山。
脉接巍巍九华,横亘皖江南岸。主峰芙蓉峰,海拔558米,英气摩云,壁立勃发。
十二座秀峰,以芙蓉峰为引领,抑扬如波,迤逦绵延,相互簇拥,意气轩昂。
好一座南陵县邑之镇山!
从太阳升起的方向看过来,大工山,仿佛大地的尽头,一座拔地而起的虎踞雄关,又像一面直刺云天的猎猎风旗。
色凝螺黛,秀削芙蓉。
相传,远古时代,女娲炼五彩石以补苍天,将其中一块最纯的青石,抛落人间,化为了这青绿如屏的大工山。
明代诗人梅鼎祚写《工山削翠》,诗云:“白云飞去又飞还,万壑千岩指顾间。天半芙蓉争削翠,案头一点是工山。”
这便是南陵古十景之首,“工山削翠”的由来。
大工山,是南陵人心中永远的图腾。
南陵走出的游子,故乡的大工山,是他们最强大的依靠。无论是一帆风顺,还是历经坎坷,大工山,都是他们身后源源不竭的能量。
八方归来的游子,故乡的大工山,是他们最牵魂的呼唤。只要远远望见云端里的芙蓉峰,梦中飘浮的心思,瞬间便有了踏实的归宿。
大工山东麓,山间曾有一池碧潭。
雨之不溢,旱之不竭,昼映流云,夜照星月,史谓龙池。
龙池之畔曾有古庵,古庵因池而名,谓之龙池庵。
南陵旧志载:龙池,工山东峰,旧名龙湫池,旁有龙池庵,旱祷辄应。
意思很明白,龙池,在大工山东边的山峰上,旧名叫龙湫池,旁边有座龙池庵,每遇大旱,到这里祈雨,一祈即灵。
庵上原本有块匾额,上书“佛所悦可”四个大字,相传为清代雍正御书所赐。
每当久晴乍阴,龙池之上,水气升腾,氤氲缭绕,随风赋形,恰似蛟龙出水,播雨行云。
南陵又一古十景之“龙池布雨”,因此不胫而走,遐迩有名。
这个村庄叫汤村,又叫汤村徐。
叫汤村,是因为紧邻的高坡上,曾有一掩映于隐草丛的温泉;
叫汤村徐,当然是村人多为徐姓。
清光绪年间,从村庄走出的徐文达、徐文选,及其后代徐乃光、徐乃昌,入仕从文,德惠故里,成为家乡百姓口碑流传的美谈。
徐文达曾任福建按察使。徐文选曾任湘军运粮官。徐乃光,曾任驻美纽约首席领事。徐乃昌,民国三年,受命编撰《南陵县志》;民国十九年,又受聘担任《安徽通志》总撰。
徐氏家族当年在南陵县城建造的房舍,主体占地超过一万平方米,九进院落布局,内部空间“九十九间半”,堪称南陵及周边建筑史上规模最大的建筑群,俗称“徐家大屋”。
时光荏苒,时移世易,九十九间半的徐家大屋,早已成为风吹雨打去的传说。仅存的走马楼,被修旧如旧,辟为“春谷书房”,成为检点南陵历史、市民阅读的文化空间。
村庄不远的杨家岗上,是徐文达最后的归宿。青山依旧,英杰安眠。
龙池之畔,孝子李经曾在此结庐。
李经是北宋时人,性格极为孝顺。
母亲死后,李经在墓旁筑室居住,守孝三年。
南陵旧志载:“地故多虎,经不畏避,虎遂绝迹。”
那时的大工山,植被蔽日,地僻人稀,多有老虎出没。
李经一心守孝,心无杂念,遇见老虎,从来也不回避。
久而久之,老虎似乎被李经的大孝所感动,竟然自顾离去,渐渐不见了踪迹。
大工山南麓,千山湖畔的这座山峰,叫朗陵峰。
茂林修竹,别有洞天。
东晋大孝子、历史学家何琦,曾任宣城主簿与泾川令。母丧丁忧,不复出仕。回归大工山故里,在朗陵峰下筑朗陵院,隐居不出,辟谷炼丹,静养心志,潜心著述。
《晋书·孝友传》载:琦善养性,老而不衰,布褐蔬食,恒以述作为事,著《三国评论》,凡所撰录百余篇,皆行于世,年八十二卒。
隐居朗陵峰下的何琦,享年八十二岁。著述的《三国评论》,一百多篇文章,自成机杼,广为流传,一时成为畅销读本。
清康熙年间,学人谢陞作诗《怀何孝子》:“若非有晋高人在,安得兹山维岳同。”如果没有晋代大孝子何琦的加持,大工山怎么能够与大岳名山相提并论呢?
诗人的眼光虽有些绝对,但自古即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何琦,是大工山一道永远的文化印记。
南朝梁天监元年,何琦仙去一百年后,杯渡禅师的脚步,际会在朗陵峰前。
杯渡禅师眼见大工山奇峰竞秀,万壑气正,遂在朗陵院旧基之上,开建灵山寺。
灵山,是对朗陵峰山灵地美的盛赞与慨叹。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南朝的史迹里,从此留下了大工山时光过往的文化背影。
1949年4月,一个时代黎明的前夕。解放军渡江侦察大队三百余人,渡过长江,从铜陵经繁昌,翻过大工山,在朗陵峰下的灵山寺,进行了情报接头与短暂休整。然后,侦察大队像一把利剑,朝着皖南深处,直插而去。
谢家阡,是大工山西部一个古村落,距今已是七百多年。
元朝末年,为躲避战乱,谢氏族人,从徽州一路逃难,最后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峰峦如屏,泉流潺潺。
谢氏族人凿石拓荒,掘土造田,昼劳夜作,开创家园。
垒石基,造石屋,筑石路,搭石桥。村中处处鸡犬相闻,猪肥牛壮,夕阳炊烟,和睦恬然。
“石浅水潺湲,日落山照曜。”谢氏宗祖谢灵运的诗句,浓浓乡趣,淡淡澄澈,仿佛是为古意漫漶的谢家阡,量身打造。
谢家阡不远的大工山坡,古老的石灰窑,静默不语,像是时光遗落的一个传说。
大工山盛产优质的石灰石。烧制出的石灰,白如云絮,纯如清风,曾是十里八乡最为抢手的品牌建材。也是农耕文明时期,大工山手工业和商贸发达的历史物证。
相传,明朝修筑南京城墙,因缺少高品质的石灰,黏合强度不够,聚宝门封顶即崩,屡建不成。
聚宝门即中华门,是明朝国家工程的标志性建筑,哪里能有屡建不成的理由。
官府于是四处告示,八方寻访,最后选中了大工山的石灰。
在官府的监工下,工匠们把大工山的石灰,加上糯米汁与桐油,混合搅拌,舂捣捶打,超强的黏合性能,使聚宝门一次建成。
大工山的石灰,从此誉满京华。
徽商南(陵)铜(陵)古道,从谢家阡穿插而过。
明嘉靖年间,徽商走向鼎盛。一条又一条通往财富的水道与陆路,被骆驼一样勤笃耐劳的徽州人,用舟楫与双脚,丈量成了一条又一条属于他们的徽商古道。
南铜古道,险阻陡峭,盘磴萦纡,束马悬车。从戴家汇出发,穿过谢家阡,经过石灰窑,翻过落牛岭,绕过燕子牧,到达大工山北麓的牧家亭。
站在牧家亭上,铜陵或繁昌的滚滚长江,无尽的财富与熙攘的喧哗,东西穿梭,北来南往,在徽商们引颈极目的兴奋中,似乎已是近在咫尺了。
戴家汇小镇,是大工山徽商南铜古道绕不开的起点,也是大工山情感册页里饱含深情的美篇。
从灵山寺、谢家阡,汩汩而出的两道溪水,在犀牛山下汇成一条清澈剔透的溪河。溪河在戴家汇划过一道大大的水湾,向着漳河,向着长江,一路欢歌而去。
徽商的一支,决定另辟一条不同于水路的蹊径。他们从歙县、休宁、绩溪,肩挑马拉,向北出发,过泾川、入南陵,风餐露宿,栉风沐雨,一路来到大工山前碧水眷恋的戴家汇。
长途的跋涉,身心的疲惫,他们太需要有一个适合的地方,供他们暂停脚步,补充能量,以便一鼓作气,翻越横亘眼前的巍峨的大工山。
这时,清丽蛮荒的戴家汇,恰到好处,地理大发现般,呈现在他们面前。
让他们心头一热,眼前一亮。
从此,一队又一队徽商,一代又一代徽商,在这里休憩,在这里落脚,在这里筑室,在这里定居。把这片蛮荒的处女地,一步一步,变成商旅重镇,变成闻名方圆的十里繁华。
戴家汇,早先没有名字。
是戴姓徽商族人,为了梦想,一路跋涉,把脚印烙上这块土地之后,才有了戴家汇这个乡愁漫溢的名字。
戴家汇,戴家汇,戴姓族人汇集而居的地方!
戴姓老族长,德高望重,人们敬之为“戴公”。
日月如梭,斗转星移。一年又一年过去。
戴公渐渐老了,戴公仙去了。
戴姓族人遵从戴公的嘱托,把戴公安葬在了大工山下。
大工山,渐渐就被百姓叫成了戴公山。
陈翥,北宋著名的科学家。
陈翥博识多才,一生无意功名,在大工山北边乌霞洞旁,辟地构庐,隐居不出,以讲学著书为乐。
《皖省述略》记载:陈翥潜心研究桐树与毛竹,自号“桐竹君”,亲自进行栽培试验,与地方长老进行探讨,最终写出了著名的林学著作《桐谱》。
《安徽科技史》评价:《桐谱》一书,是世界上最早的林业专著。
陈翥志气高洁,生前身后,王安石、苏东坡等均有诗寄赠。宋仁宗天圣三年(1025年)、宝元元年(1038年)、皇祐二年(1050年),多次征召起用,皆被陈翥婉拒。
一代清官包拯上任池州刺史途中,曾专程登门造访,对陈翥的才学与德品,盛赞不已,作诗数首相赠,其中《题陈公学堂》赞曰:“赤心特为开贤路,丹诏难回不仕风。”
我包拯以赤诚之心,为天下贤才开辟进取之路,但即便有帝王的诏书,也难以改变陈翥这样的人不愿出仕归隐的风尚。
陈翥,大工山下献身自然科学的千年坐标。
大工山北麓的牧家亭,是大工山徽商古道北端的终点。
1938年12月,新四军三支队副司令员谭震林,率部进驻牧家亭不远的沙滩脚。在铜(陵)南(陵)繁(昌)一带,驰骋突击,腾挪穿插,与敌寇展开了殊死的搏杀。
发动群众,宣传抗日政策;组织民运,实行减租减息;办识字班,培养革命骨干;开展统战,形成一致对敌。农抗会、青抗会、妇抗会、商抗会、猎户队,群众抗日组织,在大工山麓,如雨后春笋,纷纷建立,蓬勃发展。
古老的大工山醒来了,古老的大工山沸腾了!做军鞋、送情报、抬担架、护伤员,大工山人民与新四军,亲如一家,情如鱼水,把民族解放的大义,高高举起,在嘹亮的军号声中,向着光明,披荆斩棘,奋勇向前!
芙蓉峰西侧的八角石洞,是所有登顶大工山的游人,心心念念的又一所在。
八角石洞位于鲤鱼峰旁。洞不大,四周洞壁,长满层层叠叠八角形的矿物结晶,色泽黄灿,棱角分明,大如黄豆,光泽可鉴。
八角石硬度堪比金刚。手捏八角石,棱角对准玻璃,用力一划,玻璃便被裁为两截。
洞内地上,一左一右,是两汪浅浅的水凼。敲下八角石,在左边水凼里洗过,色泽为金色;在右边水凼里洗过,色泽为银色。两个小水凼,因此又被叫成了金凼与银凼。
据传,这些晶亮剔透的八角石,是亿万年前,大工山沧海桑田时,一条随水退往东海的大鲤鱼,临行产下的子卵。如果不信,你把耳朵贴在洞壁上,千里之外大海的潮汐,仿佛就环绕在你的身边。
揣一颗八角石,让大工山古老的神话,带给你一生的浪漫。
徽商古道旁的姑嫂石,是大工山农耕文明不老的传说。
春天了,姑嫂把牛放在山坡上。
满山的春花,引得姑嫂惊鸿蝶飞,流连忘返。
不觉夕阳西沉,老牛已不知所向。
姑嫂心急如焚,翻山越岭,顾不得溪流冲走了鞋袜,顾不得荆棘扯去了衣裳,从黄昏找到子夜,又从子夜找到天亮。
终于看见岭上的老牛了。姑嫂疲惫地相视一笑,顿时脸上羞涩难当——朝阳透过树隙,正洒在她们一无所有的身上。
无地自容的姑嫂,相拥一抱,化为这块凄美千年的石头。
不远处,那头石化的老牛,似乎正哞哞叫唤着,无辜地向她们悠然走来。
大工山的往事,是从三千年前那个早晨开始的。
当西周的牙刷草,惊爆大工山的秘密,天下的脚步,就开始向着这座江南的财富之山,不可阻挡,任性奔赴了。
数十平方千米的大工山麓,无数的铁镐,掘向大工山的腹地;无数的铜矿石,堆成一座又一座诱人的金山;无数的炉火,以夜以继日的豪情,与金灿灿的青铜,含情脉脉,一起引爆冲天的风华。
当燃烧一千七百多年的西周炉火,遭遇了盛唐的谪仙,大工山青铜文明的万丈热浪,终于化为人类精神文明的星空,一脉灿烂永恒的星光——
炉火照天地,
红星乱紫烟。
赧郎明月夜,
歌曲动寒川。
大工山举世的青铜传奇,被李白之手,轻轻一扬,弹指推向永恒的时空。
走在大工山,牙刷草,依旧随风摇曳;古矿井,是历史的谜面。四十四处古遗址,星罗棋布;数百万吨炼渣,堆积成厚达八米的文化层。石矛、陶罐、冰铜锭、铜斧、铁凿、水车,焙窑、竖炉、吴王光剑、青铜龙耳尊,中国最早的古铜都,大音希声,在这里定格回放。
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碑刻,立在通往古冶炼场草木葳蕤的山道旁,厚重的底气,把眼前大工山中国青铜的无尽往事,悠悠叙说。
芙蓉峰,云天之上。
这是南陵地理与精神的双重高度。
向东,弋江古镇,一江春水,波光如缎;
向西,何湾寨山,李白正仰天大笑,跨马著鞭;
向南,九华逶迤,心之所往,顾盼呼应;
向北,万里长江,谁持银练当舞,飘渺恰似飞天。
京福高铁,遥遥迢迢,穿越大工山。一列列高速列车,北往南来,把大工山宽广的襟怀、人文的星光、名动天下的青铜往事,满载而去,以时代中国的速度,风驰电掣,一路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