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辉
天刚亮，从阳台滑进鸟鸣
我发现阳台上方角落里有只巢
有弱弱的稚音
有清脆的呢喃
有婉转的低鸣
哦，是一家老小
我端详这个简陋的家
是树枝泥土垒成
利用了阳台顶的直角
遮风挡雨，小小的心事
比巢还要缜密
在这喧嚣的世间
有巢的鸟儿是幸福的
哪怕是漏风，夕阳西下
一只只鸟儿相伴
唱着，相互嬉闹
沿着黄昏的小径
歇一歇疲惫的身心
在这座城市里
到处是夸张的钢筋水泥的森林
霓虹和流行乐
加深了鸟巢的清贫
月光下
鸟儿睡了
梦里透出的鼾声
有苦楝的气息
有令人伤感的宁静
从此，坚硬的阳台
有了柔软的心跳
春天发芽的心情
落叶越来越少
树也越来越痩
清洁工的扫帚越来越轻
缠在枝头上的风
一缕一缕地抽离
以往那么多的落叶
它们漂泊潦草的一生
被扫帚重重掩埋
在空寂的街头
清洁工一天天扫走了残冬
他们知道
两旁的树
早已按捺不住
发芽的心情
南门河畔
看惯了沿河岸柳
钓着蓝天白云
入夜，流萤拎着一盏灯
来来回回追寻蛙鸣
南门河在月下静静地睡着
搂着一河鱼虾的梦
在河畔住久了
就怕汛期来临
暴雨催发山洪
内涝涌进家门
当河水漫过河埂
拎鞋涉水而行
浊浪翻滚，漂浮上游
冲卷而来的家具、树木
锅碗瓢盆，死去的家禽
下班走上南门桥
看高高的屋基上的家
被浊流围困
沉默的大屋
像沉稳的父亲
把七月的水头踩伏
溅起一片燃烧的蝉鸣
枣树
记忆中一株高大的枣树
抖抖身子
落下我们的欢喜
阳光淌过叶片
一缕缕洇开
剪不断的细丝
在那清淡的岁月
青青的枣子
稀释了贫困的心事
裹住我们心中的秘密
七月的蜻蜓
双翅把河水压低
蝉鸟搂着树枝喘息
每一粒枣子裸露晒伤的痕迹
哦，夏天开始褪色
那一粒一粒的青枣
有的在草丛中打滑
踩碎自己的影子
有的在枝头成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