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卫恒
在我的故乡,说起小许家的小刀面,上至老人,下至孩童,谈之人人咂嘴,总会下意识做出擦嘴动作,仿佛那口水要流下来似的。
故乡黄雒在20世纪90年代前期,一直是较为繁荣的水运码头,承载着上北下南的客运转运。因此,家乡的餐饮小吃非常出名,小许家的小刀面,是其中叫人惦念的一味。
据现在的摊主小许说,小许家的小刀面是从他爹爹那代,传自老徽州地区,几经辗转带到这里谋生,将一门“小刀面”手艺传承下来。说起当初为学好这门手艺,不知挨了父亲多少“耳刮子”。
每天凌晨三点多钟,小许夫妇就要起床开工。首先要将经过一夜醒发后的面团,从面缸里唤醒,擀成薄片,用快刀切成粗细均匀、宽度一致的面条。听小许说,这活儿虽不累,但对用水、发面时间、刀工等要求高,再加上繁琐的出摊过程,每天休息的时间不超过4小时。
每天天蒙蒙亮,小许就挑着他们全家的生计出门。那是一副特制的担子,整副担子以一根青竹扁担承重,两头各架一方实木货柜,一头是灶台,上面放着一张铁锅,正在腾腾地冒着热气。下面是铁皮小炭炉,可以烧柴,也可以烧炭。另一头,有三层木抽屉,分别放置面条、杂料、碗筷等,分明是一座迷你版的小面馆。
街上早市人多,也是小许夫妇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他家的小刀面,色泽微黄,口感筋道,加之价格亲民,深受大家欢迎。他家的摊位在小镇的街道中心,没有店面,一副摊,一张四方桌,有雨撑伞,无雨遮阳。我的单位就在对面,足不出户,使劲地扯上一嗓子:“小许,一碗小刀面。”“好呢!”说完,小许迅速向锅里扔进一把小刀面,一边拿出碗筷,放进调料,还不忘往锅里添点凉水。这时,要赶在面条出锅前,向加过调料的碗里,舀上一大勺汤。那汤底是用猪骨熬制的,通常要四个小时,汤色清亮,味道鲜美。此时,一碗热气腾腾的小刀面,出现在你的面前。
20世纪90年代初,我调入县城工作,但也时常回故乡。每次回乡,我总喜欢去小许家吃碗小刀面。后来小许有了去县城发展的念头,几次委托我帮助介绍门店,几经辗转,终于在县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上,开了间面店。经营的是小许家一双儿女,小许夫妇俩则继续在老家坚守。
我和夫人常去光顾,也常在同事、朋友跟前介绍。几次去,感觉生意尚可,就是待客生硬了些。再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门店突然转户了。
有一次,我回故乡时,发现小许也关闭了老家的店。一打听,全家人去了杭州,儿子在那发展得不错,又添了孙子,老夫妻俩帮忙照看孩子。
今年清明祭祖时,遇见了小许一家。不过现在已不能称之“小许”了,喊一声许大哥,彼此聊了好长时间。许大哥现已在杭州生活,在儿子那里做做家务,全家早放弃了“小刀面”手艺,开始了另一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