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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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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还是‘靠江吃江’,咱们换个新吃法”

日期: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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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1版:要闻       上一篇    下一篇

□记者 韩万春 江帆 张永胜

“桃子、西瓜,再洗洗。”

“电蚊拍呢?找出来,把电充上。”

一大早,81岁的汪德源换上条纹衬衫,戴上手表,蹬上皮鞋,一边对着镜子打理斑白的头发,嘴里还絮叨个没完。75岁的老伴胡桃英“不堪其扰”,却也笑脸盈盈,手里片刻不停。

今天是个大日子,他们的第一个重孙子、刚满半岁的聿聿第一次来看望太爷爷、太奶奶。打扫、备菜,老两口已经忙活了两天。

这里是鸠江区汤沟镇红旗村,长江安徽芜湖段的一个外圩村,距离干流最近的村落之一。更近的,是外护堤上的120多户人家:一栋栋两三层的小楼紧密相连,排成一列。时值盛夏,门前的滩涂地长满了芦苇;透过茂密的防护林,江面和对岸的楼宇清晰可见。

汪德源说,他这一辈子、一家四代人的命脉,都在屋前这条江里。打他记事起,这条江就没怎么变过,唯独这十年,变化最大,他看得最真。

红旗村的历史,得从它的名字说起。

上世纪五十年代,全国掀起了社会主义建设的高潮。为了多种粮、种好粮,祖辈们跨过江堤,开荒地、筑圩堤,把滩涂地变成了远近闻名的“丰产田”。

“上面来了领导,说我们成了标杆,特地给我们命名为红旗大队!”回忆起当年,86岁的老主任唐宗林声音洪亮,满是自豪。此后七十年,区划几经调整,“红旗”这个名字一直保留了下来。

长江给了红旗村土地,也给了这里的人开阔的眼界、敢闯敢拼的勇气。

改革开放初期,村里的“能人”们敏锐地发现,江浙一带的砖窑厂需要大量芦席。于是,他们组织起“副业队”,顺着长江收原料、找销路,家家户户办起了编织作坊。“那时候,我们村三分之一是‘万元户’,周边的年轻人都抢着过来!”现任村书记、59岁的汪贻平说。

也正是这个时候,年轻的汪德源开始了第一次创业,办起了轧花厂,后来又拉起了工程队。“1979年,我家盖起了二层楼,买了全村第一台进口的日立牌电视机。”

只可惜,属于红旗村这段的“黄金年代”并不长。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江浙一带的砖窑厂纷纷关闭,芦席没了销路,小作坊逐渐消失。再后来,村里的年轻人外出打工,凭着卤菜手艺,在山东、上海等地闯出了名堂。

江岸人家的团圆饭,少不了鱼。

聊起这个话题,汪德源感慨起来。在他年轻的时候,“只要一场雨,江边上、河沟里,二两五以上的江蟹随便捡。”

“清明挂刀鱼,端午品鲥鱼,金菊飘香螃蟹矶。”长江芜湖段渔业资源丰富,尤以“三鲜”闻名。一条船,一张网,顺着江水走上一截,“一网捞上来,活蹦乱跳的,一家人几天的菜就有了。”

因为芦席生意渐渐没落,捕鱼这个行当便从副业变成了许多人家主要的营生。江上的船越来越多,网越来越密,江里的鱼也越来越少了。刀鱼、江蟹这些往年寻常的物产,成了市场上的抢手货,尤其是刚上市的时候,动辄上千元一斤。

“鲥鱼很多年没看到了,刀鱼和江蟹,个头也越来越小。”汪德源叹了口气。

江里的鱼少了,江边的日子也变了味。汪家屋前的江滩上,建起了一座采砂站,江砂堆积如山,运输车昼夜轰鸣,到了晚上,“吵得脑壳疼”。水质也大不如前,打上一桶江水,淀上一会儿,桶底就是一层浆。更恼人的,是船上扔下的生活垃圾、岸边偷倒的建筑废料,江风一吹,屋前水面上,便是白花花的一片。尘土伴着腥臭味灌进家里,桌上、床上,到处都是灰蒙蒙的。

汪德源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了。

汪茂祥刚结束整夜的巡江,眼睛有些泛红,正帮着母亲张罗伙食。他是汪德源的大儿子,今年55岁,和四弟汪茂财一起在护渔队工作。

六年前,他和三个弟弟还在江上捕鱼,四个人、两条船,昼夜不歇。

捕鱼是个辛苦活,每天要在船上待上20个小时,风吹日晒。

捕鱼更是个危险活,最怕秋天的团雾,说来就来,几乎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

其实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但在江上漂了半辈子,没有别的手艺,想换个活法,又谈何容易。

2016年,“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理念提出,长江的命运迎来历史性的转折。汪德源记得清清楚楚,那几年,沿江的砂站、船厂一家接一家关停,光红旗村这一段,550亩滩涂全部种上了树,6.5公里岸线全都绿了起来。

2020年夏天,政策进一步落地:长江干流和重要支流实行“十年禁渔”,所有渔船一律上缴,所有渔民全部上岸。

消息传来,汪家四兄弟闷头抽了一晚上烟。

“说舍得,那是假的。”一年捕鱼八九万的收入,船一交,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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