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生
甲，是一个常用字，这个字所包含的诸多释义，也是汉语博大精深的一个生动例证。
我手里有一本康殷著的《说文部首》（荣宝斋1980年5月出版），上称：“甲象古盾形，许慎解作东方之孟阳气萌动，从木，戴孚甲之象。一曰甲象人头。”对“甲”的字形作了描述。《辞源》的释义是：植物果实或动物的硬质外壳；古代军人所服革制护身衣；天干的第一位；代词；旧时户口编制单位；习熟，通“狎”；姓氏。
护身衣是铠甲，用皮革做成，缀有金属薄片，《左传·成公二年》“擐甲执兵，固即死也”，屈原《九歌·国殇》“操吴戈兮被犀甲”，《孙子兵法·军争篇》“是故卷甲而趋，日夜不处”；也引申指战士，《左传·宣公二年》“伏甲将攻之”，左思《咏史其一》“虽非甲胄士，畴昔览《穰苴》”；又引申指军队，如《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秦人闻之，悉甲而至”，晁错《论贵粟疏》“有石城十仞，汤池百步，带甲百万”；也指武器装备，如老子《道德经》“虽有甲兵，无所陈之”，贾谊《过秦论》“秦并兼诸侯……修甲兵而守之”；有时指武力，如《战国策·赵策》“王虑世事之变，权甲兵之用”；指带兵打仗，如《史记·越王勾践世家》“蠡对曰：兵甲之事，种不如蠡”。
“甲”是天干第一位，故常作为“第一”代称，如《汉书·货殖传》“故秦杨以田农而甲一州”，李白《古风其二》“中贵多黄金，连云开甲宅”，崔颢《长安道》“长安甲第高入云，谁家居住霍将军”，甲宅、甲第指代侯门显贵之家。另有甲门、甲族之说，也是指豪门贵族。
《国语·吴语》描写吴国与晋国作战，“乃令服兵擐甲”，战士们穿着各色铠甲“素甲”“丹甲”“黑甲”，“如荼”“如火”“如墨”，后来，“如火如荼”成为了成语。文人笔下是金甲，如蔡琰（文姬）《悲愤诗》“卓众来东下，金甲耀日光”，黄巢《不第后赋菊》“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水浒传》第五十六回“吴用使时迁盗甲”，指盗取金枪班教头徐宁祖传的雁翎金甲。也有直接写铠甲的，如韩非《五蠹》“铁铦短者及乎敌，铠甲不坚者伤乎体”。铠甲和战士，这几种意义都保留在复音词龟甲、盔甲、甲士中。
“甲兵”连用，指铠甲和兵器，《诗经·秦风·无衣》“王于兴师，修我甲兵”，《左传·隐公元年》“大叔完聚，缮甲兵”，《三国演义》写公孙瓒见到赵云“遂同归寨，整顿甲兵”，杜甫《洗兵马》“安得壮士挽天河，尽洗甲兵长不用”；由此借代义表示“战争”，如《商君书·画策》“刑政不用而治，甲兵不起而王”，陈子昂《感遇诗》“丁亥岁云暮，西山事甲兵”；也指代军队，如《史记·乐毅列传》“练于兵甲，习于战攻”，唐顺之《信陵君救赵论》“而魏之兵甲所恃以固其社稷者”；又引申为披坚执锐的兵士，如《国语·吴语》“夫越非实忠心好吴也，又非慑畏吾甲兵之疆也”，韩愈《原道》“为之城郭、甲兵以守之”等。
汉字作为中华文化的重要载体，由于各种因素的变化，有一些字、词、句在漫长历史长河中，所表达的意思已经与最初的含义不完全一致，甚至是相左的，就像“衣冠禽兽”。还有一些词语，则长期被世人误解误用，很有必要正本清源，还其本来面貌。基于此，本版特开设“字斟句酌”栏目，欢迎广大读者踊跃投稿，来稿请注明“字斟句酌”栏目，投稿信箱：whrbguoq@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