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青遥
在农家乐取素材结束,手机电量只剩3%,我心生恐慌,也才想起该联系朋友来接我。电话打完,电量只剩1%,没带充电宝的我只好求助老板,老板翻出几根线却都不匹配。这个过程中,手机完全黑屏,我焦灼的情绪达到顶峰。
我假想着,微信里也许有人找我,还有人给我打了几通未接电话,又传来几封等着回复的邮件,但我在这山腰的亭子里,正在失联。对于“被需要”,我总有一种怀疑和执念,此时这种感受被放大数倍。
“急啥,来喝杯冷泡茶,清甜着呢。”老板端了两杯茶来,放在我们面前的石桌上。也许是希望我心情好一点,他就着茶水絮絮说着一些故事,今年茶叶行情不如往年,月季遭了虫久治不好,大黄狗生了两只崽子,老板娘炒的黄花菜最好吃,他打算在栅栏口围种郁金香……
他说的故事看似一些琐事,却隐隐有股岁月静好的魔力。我低头看去,粗陶杯子里的叶片正悠悠沉底,我沮丧的神情倒映在小小一方水面上,显得有些好笑。此时,我再急也无法变出适配的充电线,总不能为了无法预知的讯息或电话愁眉不展。
当说到上回一个胖客人坐坏了秋千时,老板的故事按了暂停键,“我去修修”。他拐进厨房拎着工具箱就往小坡走,我也鬼使神差地跟上。小坡确实有个歪着的秋千,他蹲下敲敲打打,我百无聊赖地在坡沿坐下。这是一处小斜坡,坡下是一大片翻好的黄褐色土地,平整铺展到很远的篱笆边,就等着播种了。这份空旷,让我心里因手机没电而汹涌的波涛彻底平静下来。
有风自旷野奔来,擦过耳边时滑拉出长长的呼啸音。风里夹杂着细碎的花香,我闻不出花的名字,可它一阵阵送过来,让风有了轮廓。沉醉不知多久,我侧头看向秋千时,一个新来的客人正将老板叫走。秋千重获新生,我迫不及待地去坐,麻绳连接木板吱呀呀响,我一前一后荡着,裙摆扫过脚踝,鞋底扒拉着草尖,视野比在坡沿坐着时更宽广,天蓝、云慢,时间似动非动,风也有时间吹完它的曲目。
“姐姐,我可以玩一下吗?”一个小女孩站在几米外,害羞地问我。我好似被惊断美梦,这个“破局者”来得有些快了,不过她眸子亮晶晶的,让我有种抢了别人心头所好的感觉,我只好将秋千让给了她。
“嘀嘀!”有车喇叭急促地叫了两声,来接我的朋友也到了。见我慢吞吞的,朋友笑话我,“难得看你悠闲”。我摇着头笑,上车后,手机总算充上电,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距离手机黑屏才过了两个小时。我下意识查看微信、电话、邮箱,每个小世界都安静得没有一片涟漪。
此刻,“离了你地球照样会转”这句话的含金量正在提升。看来,我并不需要时刻在线。那些害怕错过的“联系”,自会运转着它的轨迹,一如秋千荡着,风吹着,土地等着它的种子。
你且听一阵风,荡一回秋千,幻想一片土地的耕耘。正好你在,才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