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春保
我的故乡在梓树村。
前些天回老家,村口站牌上写着紫树,满是疑惑,梓树和紫树是一回事吗?
上网查了一下,梓树的别名包括花楸、水桐、河楸、臭梧桐、黄花楸等。在一些地区,如安徽阜阳,梓树又被称为紫树,可我的家乡在皖南。我的脑海里一直是梓树村,叫紫树村总觉得别扭。
记忆里,村口有十几棵梓树,连成一片,家家院子里也都栽着梓树。
春天,梓树发芽了,叶子越长越大,呈卵形,像大大的心,密密层层的叶子像是堆在树枝上,远看像巨大的绿伞。即使下雨,树下也会是干的。
每到五六月份,梓树的枝头挂满了花苞,开始像一个个小球簇拥在一起,渐渐花苞张开,露出淡黄色的花,一簇簇,缀满枝头,整个村庄笼罩在花海中,引来成群的蜜蜂在花丛中忙碌着。不久树上挂满了像豆角一样的果实,我那时管这种树叫豆角树。
夏天,梓树枝繁叶茂。池塘边的几棵梓树,树荫遮住了半个池塘,成了天然的空调。塘边有许多洗衣的石板,村里的妇女每天早上在池塘边洗衣服,池塘边顿时热闹起来,她们的笑声常常惊飞了树上的鸟。我们也成天在池塘边捉鱼、捉虾、游泳,那里成了我们的乐园。
村口的梓树下,从早到晚,都有许多人,有歇脚的行人,有乘凉的老太太、老爷爷,有贪玩的小孩……吃饭的时候,村里人喜欢端着饭碗坐在树荫下边吃边闲聊。中午的时候,男人们干脆搬来凉床躺在上面歇歇,梓树下横一个竖一个的凉床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早上树上可热闹了,各种鸟在树上唱着歌。树叶密密层层的,只听到鸟叫,看不到鸟影。我和小伙伴常常站在树下仰头找着,眼睛痛了,脖子酸了,也没有看到鸟。
知了最喜欢梓树,每棵树上至少有三四只,有时一起鸣叫,像是大合唱。有时叫声此起彼伏,好像在赛歌。
我常常爬上树捉知了。捉知了也是有技巧的,趁知了叫得欢的时候,轻轻地爬上树,然后举起手,快速地一按。如果知了察觉了,它立刻停止鸣叫,“扑哧”飞走了。有一次,我一连捉到了四只知了。把捉来的知了用线系着,逗它飞上飞下,或是剪掉翅膀放到蚊帐上。
知了还会蜕皮。有时候树下堆着一层红红的外壳,那是一种中药材。我们捡起来,卖给药材收购站。
冬天,梓树的叶子落光了,只有黑黑的豆角在风中摇曳,像是在告诉我们: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入学第一天,老师问我住在哪个生产队,我说:“梓树。”老师写“子树”。我说不是那个“子”。老师又写了“紫树”,我说错了。老师要我写给他看,我歪歪扭扭地写着“梓树”。老师说:“这个字许多同学都不认识,就写子树。”我无奈地点点头。
我们村有二十多户人家,周姓、王姓居多,还有何、李等姓氏。我家是后来搬到村里的,但村里人对我们很友善。
村里谁家有困难,都伸手相助。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哥哥、姐姐还小,每年秋季分到的柴火,村里人都主动帮忙砍下山,然后堆成两个大柴堆。有一次,母亲拉柴堆上的柴火,怎么也拉不动。李叔叔正好路过,立刻跑过来帮忙拉。邻居张婶生病了,母亲日夜照顾,帮她烧饭、洗衣服,喂吃喂喝,为了让她安心养病,还把她的儿子带回家照应。
村里还有吃饭串门的习惯,一到吃饭的时候,我家门口总会坐着几位邻居家的大婶、伯伯。母亲也总是笑眯眯地端出凳子,请他们坐,请他们吃我们烧的菜。我有时也端着饭碗去小伙伴家,大婶总把他们家最好吃的菜夹到我碗里。
如今的村口不见了梓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停车场,一条宽阔的柏油公路从村口穿过,站牌上写着“紫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