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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一言难尽 “小泼妇”

日期: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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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6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龙其霞

楼下聚集着几只流浪猫,白的、黑的、花的。怜其无家可归,我和邻居沈老师等人轮流喂食。日子一长,小区里其它流浪猫们三天两头从四面八方赶来打秋风。今天这只来,明天那只走,有时十来只。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小区里也有许多业主投喂流浪猫,而我楼下除了猫粮,还有鸡肉、猫条、罐头和清水提供,类似高档饭店,不似街头烟熏火燎的大排档。过路人好奇地问“怎么会有这么多猫聚集?”我便调侃:它们建了微信群,相互通知的。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流浪猫来来往往,聚聚散散,相对固定的“原住民”基本不走。

七年前,突然来了一只丰满圆润、色泽光滑、体态轻盈的狸花女猫。它,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大摇大摆地混迹于楼下的几只猫中间。一只外来女猫,不仅不胆怯,而且抢吃抢喝,霸凌“原住民”。

“原住民”长期被投喂,养尊处优,野性退化,面对侵略者唯有步步忍让。偶尔伸出小爪子想宣示一番主权,但每次总是丢盔卸甲,溃不成军。每每用餐,此狸猫如同一个乡野的泼妇闯进了一群优雅的淑女和绅士中间,弄得猫群哗然,四处逃散。它以一战十,百战不殆。见此状,我便呵斥驱赶,它胆大妄为,竟对我哈气。我轻轻踢它一脚,骂了一声:“小泼妇!”

漂亮的猫如同漂亮的人一样,春风得意、昂首挺胸、自视甚高。怕它妖娆妩媚、招蜂引蝶,使楼下成为繁殖流浪猫的灾难基地,决定带它去做绝育。

但是,谁敢去抓呢?我妹妹得知后自告奋勇,说没有她制服不了的流浪猫。结果在逮它的过程中,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多次扑空。在等待、引诱它进笼的过程中,胳膊和腿被绿化丛里的蚊虫叮咬了许多包,折腾了一上午。“小泼妇”被骗进笼子后,恼羞成怒,暴跳如雷,蹦得笼子在地上翻了跟头,吓得我妹妹赶紧将一床旧被单罩住笼子,迅速开车送到宠物医院。医生掀开罩笼子的被单,它对医生龇牙咧嘴地哈气,在笼子里扑向医生,惊得医生倒退几步。医院特地给它脖子上系了一条醒目的红绸带,提醒诸位猫家长小心:不要撸它。

绝育后的“小泼妇”,坏脾气逐渐有所收敛,慢慢地对我讨好卖乖起来了。我一出单元门,它便欢快地迎上来,用头轻轻地蹭我的裤脚,优雅的猫步紧跟我寸步不离,不再哈气,而是“喵喵”地叫着,倒地、打滚、露肚皮、撒娇……一副谄媚巴结的样子。

饱腹后的“小泼妇”一刻不闲,一会儿与黑猫打闹,一会儿伺机捕鼠,一会儿又爬树逮鸟,精力旺盛,不知疲倦。即便在大雪天里,它也最多是“母鸡蹲”或“老农揣”的小憩。我若盯着它看,它就歪着头也看我,呆萌娇憨的样子让我心生欢喜。

慢慢地,我和沈老师对“小泼妇”有了偏爱,它又萌又飒,“小泼妇”不再是外号,而是爱称!是我们的梦中情猫。

喂流浪猫时,过路的广场舞大妈发现我对它们区别对待——有的喂猫条,有的喂猫粮,问原因。我说这是嫡猫,那是庶猫。“敌”猫“树”猫?她们一脸懵。我改说:这是有编制的,那是无编制的。她们“哦”了一下,秒懂。

偶尔会有一两只猫溜号不见,但次日会自动回来。突然,“小泼妇”一个星期都不见,大事不妙!

遇到了不测?还是被人用笼子装着拎到菜场了?

我们满腹疑惑,围绕着前后几栋楼和架空层车库一一寻找,仍不见猫影。急死人!被车撞了?生病了?越想越揪心。

那个下午,沈老师带着鱼罐头再次约我四处寻找,沿着它平时玩耍过的足迹和地盘,一遍一遍呼喊:“小猫咪……小猫咪……”忽然想起小时候家庭妇女给生病的孩子“叫魂”的情景:“二宝子哎,噶来噢……二宝子哎,噶来噢……”,现在的我俩,跟她们有什么区别?

隐约听到“喵”声,“小泼妇”从24栋楼下的灌木丛里匍匐着爬了出来。沈老师大喜:“心哎!我的心哎……”“砰”的一声打开了鱼罐头。“小泼妇”激动地竖起笔直的尾巴,狼吞虎咽。刹那间,我们头顶上俯冲下来几只漆黑的大鸟,对着“小泼妇”一顿猛啄,吓得“小泼妇”丢下罐头,仓皇钻回灌木丛里。我俩恍然大悟:“小泼妇”捣了鸟窝,闯大祸了,鸟儿们成群结队来反击!一连数天,“小泼妇”都躲藏在24栋南面的绿化灌木丛里(24栋距我们楼隔一栋)不敢出来。我和沈老师每天轮流给它送餐,并带一把阳伞,当鸟儿们盘旋俯冲下来啄它,我们就用伞罩着并驱赶,保护“小泼妇”不受伤。

数天过去,鸟儿们渐渐懈怠。“小泼妇”晚上便趁着夜色贴着墙脚蹑手蹑脚从绿化丛里潜伏到我楼下喝水。一见到我,赶紧上来蹭裤脚求保护,曾经威风凛凛,现在畏畏缩缩。沈老师笑它“近乡情更怯”。

近日,“小泼妇”有些慵懒,食欲不佳,经常蜷缩在别处休息,我再次给它“送外卖”。沈老师说它老了。

它刚来时是青年,在我们楼下等了七年,这在“喵界”已是半老徐娘。不,应该是百分之七十五老徐娘,风姿绰约已减退。楼下,又有新的猫咪加入,有的竟敢对“小泼妇”耍起泼来。唉,长江后浪推前浪,无可奈何花落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