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维敏
窗外的芦花白了,飘摇在西风中。
单位院子北面,有一大片空地。废弃的地块,长时间没人打理,野草便疯长,一人多高的蒿草、荆棘让人望而却步。刚刚乔迁到附近新居的农人们闲不住,也看不得土地闲置着。他们请来挖掘机,在空地的中间掏出一面如镜的水塘来。
水是最有灵性的物质,有了水的地方,就会活络起来,就会有无限的生机。人们用镐、锄、锹等工具,在高低不平、满是瓦砾的土地上,整出或大或小的地块。面积大的,插上山芋,点上花生,栽上棉花之类经济作物;面积小的,种上一些诸如辣椒、茄子、白菜、萝卜等时令蔬菜。这一切都得益于水塘的滋润。
不知是勤劳的人们为了给水塘找个伴儿而插上的芦苗,还是老天眷顾这一方水塘的灵秀而特意送来的芦根。水塘的西面竟然冒出芦苇来,而且日渐繁茂,一簇簇泼辣辣地生长。这芦苇自从在这里安家落户后,就一直陪伴着在这里劳作的人们。它是人们不说话的朋友。
当“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时候,这里是“萎蒿满地芦芽短,正是农人播种时”的情景。人们挥汗如雨地翻地、施肥、播种,汗水滴下来,融入到泥土里,种下一份丰收的希望。
夏天的芦苇高大、茂密,叶子宽大。它可以为农人们遮阴挡阳,也可以为青蛙们营造一处安乐窝。不信,你听,它们正在铆足劲“咕呱、咕呱”地说着感谢的话。芦苇由内而外泛出幽幽的香气。这是一种醇美而又淡然的清香。人们会在端午前后,采摘宽宽厚厚的芦叶来裹粽子,是一种满足口腹的美味享受。
秋天的芦苇渐渐流失繁茂的魅力,枯了芦叶,黄了芦秆,白了芦花。这是它在一年中最后展示美的季节了。这时,诗人们赋予了它丰富的情感色彩。有寄托哀愁的,如杜牧的“秋声无不搅离心,梦泽蒹葭楚雨深。自滴阶前大梧叶,干君何事动哀吟”。有寻求爱情的,如《诗经·蒹葭》里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则赋予芦苇的是一种象征意义。芦花飘白之时,正是九月重阳前后。再仔细看看这芦花,多么像老人的银发,它瘦弱的身形在风中飘摆,也似老人们暮年消瘦的身躯,站立不稳。
西风日渐疯狂,凛冽的严冬来了。青蛙早在芦苇的根下掘了洞穴,钻进去睡大觉了。候鸟也在南方的某个水草丰盛的地方享受暖阳的抚摸。芦苇整个枯黄了,芦花已飘散殆尽,芦叶大部分破败不堪,但是芦秆仍然矗立在那里,守望着这里的大块小块的熟地。这里有瑟缩着身躯的矮小的油菜苗、麦苗、豌豆苗等植物,它们在共同做着一个祈盼春天来临的温暖的梦。尽管芦苇自身难保,但是它给它们提供精神支持,一道抗击严寒。
当喷香的腊月与热闹的正月接踵而至之时,一缕缕绿意正从芦苇的根部潜滋暗长。勤劳的人们在芦苇的守望下走到田野,又开始新一年的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