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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怀念执笔写作的日子

日期: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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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杨才星

在这个键盘敲击声代替了笔尖摩擦声的时代,我常常会莫名地怀念起那段在部队执笔写作的日子。

这种怀念,起初源于一种深深的失落。如今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文字行云流水,修改起来更是随心所欲。复制、粘贴、删除,不过是毫秒之间的事。工作高效了,稿件整洁了,可我心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份与文字肌肤相亲的踏实感,少了那种每个字都是心血浇灌的自豪感。

我不由得想起在部队的那些年。那时我主要负责全团的外宣稿件和各种材料的撰写,业余时间就写写散文,是整个机关里最“磨性子”的活儿。那个年代没有电脑,没有打印机,所有的文稿都要一笔一画地写在方格纸上。一张小小的书桌,一盏昏黄的台灯,一支灌满墨水的钢笔,便是我全部的装备。

记得每次写完草稿确定不再修改后,我便会工工整整地誊写在稿纸上。每一个格子填写一个字,标点符号也要占一格,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与潦草。那种书写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反复推敲、字斟句酌的过程。因为写错一个字就意味着可能整页重来,所以下笔前必须深思熟虑。那时候,我对每一个汉字都充满了敬畏,仿佛它们是有生命、有灵性、有重量的。

稿子写好了,还要虔诚地贴上邮票,请部队通讯员去镇上邮局取报刊时顺便投递出去。在那个通信缓慢的年代,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在报刊上不断寻找自己名字的漫长等待,那些日子是煎熬也是期待。后来有机会去《城市晚报》《长春日报》《长春晚报》送编辑的约稿时,听好几位编辑提起,他们对我的第一印象就不错,不是因为文采多么飞扬,而是因为我寄去的稿件字迹工整、规范有型,看着那一个个挺拔的钢笔字,就能感受到作者对待文字的那份赤诚。那一刻,我才明白,那一笔一画的功夫,不仅是练字,更是在修心。

转业回到地方后,电脑成了我最主要的写作工具。起初确实感到方便多了,不再需要熬夜誊稿,也不必担心墨水弄脏稿纸。投稿也变得极其简单,鼠标一点,稿件瞬间抵达编辑邮箱。甚至遇到不懂的问题,还可以直接通过QQ、微信向编辑请教,即时通讯让交流变得没有距离。

然而,便利往往伴随着某种钝化。如今,只有在开会做笔记时,我才会重新拿起笔。奇怪的是,往往是一些很熟悉的字,明明就在嘴边,笔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该怎么写,那种瞬间的卡顿和尴尬,让我惊觉自己对手写能力的退化。

于是,我开始刻意寻找机会重拾纸笔。甚至在平时微信聊天中,我也会有意避开语音输入和键盘打字,转而使用手写功能。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划过,虽然没有了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也没有了墨汁散发的幽香,但那种一笔一画勾勒出字形结构的感觉,瞬间把我拉回了那个在方格纸前伏案书写的年代。每写一个字,都要稍微停顿思考一下间架结构,这种慢下来的节奏,让我重新找回了一种对手写汉字久违的亲切感。

我想,我是真的怀念那段执笔写作的日子。怀念那种把心血倾注在笔端、把灵魂注入文字的虔诚。电脑让我们写得更快,但或许也让我们想得更浅。接下来的日子,我依然想在办公桌上铺开白纸,执一支中性笔,不为发表,只为在那横竖撇捺之间,重温那段慢工出细活的岁月,找回那份对文字最原始的敬畏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