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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端午锦

日期: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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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陶玉翠

端午节还没到,端午锦就已经艳满枝头了。在我们乡下,几乎家家户户都栽着几株端午锦,小院里、门口简易的花盆里,看上去红艳艳的一片,煞是好看。

原先,我对端午锦一直没有什么好印象,不仅是因为它的名字土气——别的花都有自己的芳名,哪有什么花实在没名字可取,依着节日名称随随便便就给了个名字的?这也罢了,明明是乡下最普通不过的花,还硬攀上“锦”,花如锦缎?锦缎与乡土怎么搭都不适配。不喜欢它,还因为它的姿态,别的花要么有颜值,要么有气质,要么有迷人的芬芳。它呢,论外在,只是一味的艳丽,轻飘飘地招摇在枝头,肤浅得让人一眼看穿;论内在,它既不像艾草、菖蒲那样可以直接拿来就用,也没有栀子、茉莉的清香逸远。

但不知为什么,随着年岁的增长,我对它逐渐有了好感。

细细想来,可能是因为它长得茂盛又开得热闹吧。随便种一株,来年便可以轻轻松松得一片。春天刚到,它们悄悄从泥土里钻出来,喜气洋洋地拔高、蓬勃,不需要什么精心照料,完全靠天,倘若一段时间晴天多了,它能扛过“旱”,若是雨水连绵,它也能挺过“涝”,没人在意它们是怎么渡过难关的,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它们就默默地长高了,高过头顶,绿油油的,生动活泼。临近端午,它们又悄悄地开花了,它开花了也没人在意它,在乡下,有香味的花才会引起人们注意,老人小孩子会把花摘下来,或戴在头上或浸在碗里或放在帐子里,伴着花香入眠。端午锦虽然艳丽,但只在枝头,若摘下来,很快就蔫了。再说,它和枝干连得太近,几乎没有花梗,即使摘下来,也无处安放,且无香气,又摘它做什么,所以它虽然鲜艳明媚,却鲜有人亲近、喜欢,在我们乡下,它几乎没有存在感。虽没有存在感,却扎扎实实地陪着乡下人家度过一个个寻常的日子。劳碌了一天的人们,一走进院子,若是看到迎接他们的端午锦,寻常日子也变得灿烂起来;吃饭的时候,端个饭碗在端午锦旁或站或坐,怎么看都是一道亲切的风景。艳丽的端午锦衬着朴素的乡下人,却毫无违和感。

逐渐喜欢它,是因为它的“直性子”。你看它直直地站在那里,腰杆挺拔,不懂杨柳的婀娜,更不知紫藤的“弯弯绕”,风吹过,它们也是一顺溜斜着身子,不肯低头也绝不会弯腰。它就是这样直来直去,向来都是有土就能活,活着就开花,到了时节,二话不说,先红艳艳地、热热闹闹地开满枝头,管它俗不俗,也不管你喜不喜欢,反正它只管开它的花,只管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你看,没有含苞欲放的羞涩,没有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娇滴滴。它就这么大大方方、自自然然地开放,并没有因为没个正经名字就自惭形秽,也没有因为没有花的芬芳而自怜自艾,仿佛它不需要谁的赞赏,甚至不需要谁来肯定,它开花完全是因为自己喜欢。如果它恰巧一不小心惊艳你的岁月,提亮了你的时光,它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功劳。

喜欢它,更因为它向上的力量。都说芝麻开花——节节高,端午锦何尝不是呢?它就那么一节一节不知疲倦地向上生长,能长多高就长多高,绝不作任何攀援,有时候你会担心它会不会长到天上去?有时候你又会疑惑,它那细长的身子如何能开出花来?不过,它会以实际行动向你证明,无论它长多高,它都照样能一节一节地开出鲜艳的花,像爬梯子一样,又像极了登山,仿佛每开出一节花都要使出浑身的力气。但看它开满花的样子,又觉得这一切都是云淡风轻。

当我知道它还有别名:蜀葵、一丈红……个个拿得出手,着实惊艳到了我。到底是我肤浅,从前小瞧了它。它明明可以像其它花一样矮矮地长在花盆里,却偏偏忘我地向上生长;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有能经一切风雨的底气;明明是乡下最寻常的花开,却能自信满满地高高立在枝头……也许,这就是我喜欢它的原因,自信、坦荡又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