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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竹 影

日期: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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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冯国祖

在家翻看老相册,再次凝视林汝为先生40年前与我们在芜湖铁山竹林池旁的合影,写了这首藏头诗“竹影清风”。

1987年,林先生编导的《便衣警察》的播出及主题曲《少年壮志不言愁》的传唱火遍全国,被誉为公安题材里程碑式的佳作。林先生的名声深入人心。时年夏天,她到安徽走访公安干警,体验警察生活。在省公安厅政治部分管宣传工作的赵镇威主任和宣传处章晓春的陪同下来到芜湖,我与市公安局政治处张剑武随行。“竹影清风”照片就是那次拍摄的。

林先生上世纪五十年代主演了电影《赵小兰》《暴风中的雄鹰》《她爱上了故乡》。从上世纪六十年代起,先后执导多部影视作品。《白山新歌》里的时代新声,《四世同堂》里的家国情怀,《便衣警察》里的正气担当,《苍生》里的乡土浮沉,《采桑子之妻室儿女》里的悲欢离合……是刻在时代里的印记。

林先生是著名导演,能与她相见的机会很难得,尤其是许多基层干警得知她来了,都想见到她。于是我向赵镇威主任提出,是否可以组织一场报告会,请林先生讲述导演《便衣警察》和创作《少年壮志不言愁》的故事。赵主任转达了我的心愿,林先生欣然应允。她问赵主任需要讲些什么内容,赵主任说讲什么都行,就是让基层干警看看她。林先生说,她对公安干警有一个从不理解到理解、从理解到共情、从共情到敬佩,又从敬佩到热爱的过程。有一年她从国外回来,在家整理行李,把一个废弃的纸箱从楼上的垃圾通道丢下去,纸箱把垃圾通道堵住了,有人打110报警,派出所民警把她找去,像审坏人似的问明情况,被好剋了一顿(挨了一顿批评),当时她感到很憋屈。后来知道,当时在许多市民心里,“有困难找警察”已成为老百姓日常遇到麻烦时的本能反应。

那天的报告会在公安大楼的六楼大会议室举行。林先生衣着质朴无华,神情谦和从容。原本略显喧闹的会场,立刻安静下来,专注地望向这位长者。先生开口便幽默地说:“今天不叫报告会,应该叫见面会。听赵主任讲,大家想看看《便衣警察》——我这个导演,我今天也是想看看你们在座的穿制服的警察,向你们致敬。”她接着说,《便衣警察》你们一定都看了,《少年壮志不言愁》也一定听了,也会唱了,我这里只说点你们可能关注的影视拍摄的幕后故事。

林先生打开话题,说导演是干什么的?简单地说,编剧写故事,演员扮角色,导演是把故事和角色捏合成画面,判定片子好不好看、有没有感染力。她说,《便衣警察》的剧情设计,巧妙地融合了悬疑、情感和动作等多重元素,使得整个故事既温暖人心又紧张刺激,使观众在跟随主人公周志明一同历经种种困境与挑战的过程中,深切体会到便衣警察们的辛勤付出和不懈努力,从中领略到那份坚定信念与充满希望所散发出来的力量。

讲到“选角”,林先生说,在拍摄《便衣警察》前,她深入公安第一线体验生活,了解真实的公安干警。在选男主角周志明时,海选80余人无果。一次在北京电影学院收发室偶遇大三学生胡亚捷,看他面容清瘦、眼神真诚、气质干净,非常贴合角色阳光正直、蒙冤不屈的设定。当时胡亚捷只有22岁,破格起用了这位新人。女主角施肖萌饰演者谭小燕是一位舞蹈演员,她气质清纯、入戏快、情绪爆发力强,符合角色温柔坚韧的特质,果断地选定了她。她说为《便衣警察》“选角”的原则是:角色至上,不唯名气,优先匹配人设气质;新老结合,新人出彩,戏骨托底;选用真实干警,增强公安题材的可信度。电视剧播出后,公安干警反映《便衣警察》里的警察,人像、话像、神儿也像。

有人说,演员惧怕导演,导演要有威严。林先生可不这么认为。她说:“导演与演员的关系,如同你们警察和群众的关系,警民是鱼水关系,导演和演员也是鱼水关系。要让演员亲近导演,导演就要放下架子,平易近人,不发脾气,不自恃权威指手画脚,尊重大家的劳动和意见,哪怕没有上过镜头的工作人员的建议,只要合理,都应虚心接受。”

有人说林先生创作《少年壮志不言愁》歌词不到2分钟。先生谦虚地说,那是夸张。如果单纯说到定稿的时间,那的确很快,给人“灵感迸发、一气呵成”的印象。但其实整个创作过程还是挺长的,是把自己关在招待所三天三夜,反复打磨,数易其稿。比如,原句“忠诚铸就”,改成“热血铸就”。歌词写出来后找雷蕾作曲,赶上雷蕾生孩子,等她产后两个月完成。后来刘欢唱这首歌,一夜成名。

那场报告会,林先生结合经典作品的创作历程,以平实的语言、真挚的感悟,生动地诠释了对艺术求真务实、崇德向善的职业精神。

在芜湖期间,林先生还给我讲了一个曾在公交车上目睹一名便衣民警抓“扒窃”的故事。后来我根据她讲的事发情节,构思编排了一幕哑剧小品《反扒窃》。整个小品没有台词、言语和道具,靠演员的动作表演和口技配音,塑造人物形象。从部队文艺单位转业的邱彩霞扮演乘公交的时髦女郎,刑警支队的徐捷扮演车上执勤的便衣民警,有武功的派出所民警张文斌扮演“小扒窃”,会口技的警犬驯导员江宗义和痕迹检验员张包站在舞台一侧给场景配音。他俩把公交车的鸣笛声、摩托车的马达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街市里的喧嚣声,模仿得惟妙惟肖。小品表演的是,一位时髦女郎身挂“迷你链条小包”,手拉车内吊环。“小扒窃”靠近她下手行窃。便衣民警用胳膊肘触碰女郎提醒防窃,被女郎误解遭白眼。“小扒窃”得手下车时,被便衣民警扭住,接应“小扒窃”的同伙与前来增援的特警,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擒拿格斗,将一伙“扒窃”制服。时髦女郎发觉钱包被窃,返回寻找时,便衣民警将钱包物归原主。此时《少年壮志不言愁》的歌曲响起,女郎与民警相拥而泣。观众的泪水与掌声交织一起,经久不息。“民警”与“女郎”两次返场握手谢幕。“台上无声胜有声”。

写到这里,林汝为先生手扶翠竹的笑容和“便衣警察”的故事,又一次让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