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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堂姐

日期: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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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繁昌·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朱幸福

周末回乡下老家,妻子下厨做了好几个菜,让我陪母亲喝点酒、说说话。

自父亲去世后,我就劝母亲随我一道进城生活,她说不想像鸟儿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在农村住着更舒坦。好在她虽然年近八旬,但身体很硬朗,独自住在老家,还种着几分地的蔬菜,养了几十只家禽,嫁在邻村的大妹也经常回去帮忙,我休息日也常抽空回家看看。

平时母亲一个人在家,吃喝都在厨房里解决,只有我们兄妹年节回家时,才启用堂屋大餐桌。妻子饭菜做好了,母亲让我将大餐桌挪到堂屋中央,合上大门以挡住门外滚滚而入的热浪。我开了堂屋的灯和空调,与母亲一道边吃边喝边聊着家常。

正说着话,大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女性的身影站在门口刺眼的日光里,热浪也随之涌进了堂屋。我仔细一看是堂姐来了,她戴着顶半新的太阳帽,脖子上围着条擦汗的毛巾,一副焦急的神情,问:“汪坚有没有来?”

汪坚是堂姐的大儿子,小时候患脑膜炎留下后遗症,成年后虽然人长得魁梧壮实,但智力水平明显低于同龄人。

“我没看到。”母亲说着,起身去屋后看了看,转回来继续说,“他今天应该没有来,我给他留的废品还堆在屋后没动。”

“你先进屋,坐下慢慢说。”我一把将她拉进屋,按坐在餐桌旁,递给她一瓶矿泉水,问,“汪坚他怎么啦?”

“他早晨骑着三轮车出门捡废品,到中午12点还没有回来,外面天太热,我担心他万一中暑了倒在哪儿起不来。”堂姐喝了几口水,担忧地说。

母亲安慰她道:“汪坚40多岁的人了,经常在外面捡废品,附近村子的人都认识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前几天,他到桥对面的小区去捡废品,到下午两点钟也没有回家,我不放心就骑着电动车边走边问,到下午四点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大树荫下,守着满三轮车废品在哭。他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肚子饿就用矿泉水瓶灌自来水喝。”堂姐说着,心疼得几乎要流出泪来。

堂姐没有上过几天学,在娘家是叔叔种田的好帮手,到了婆家也能勤劳持家。发现大儿子智力有了问题,堂姐又生了个小儿子。小儿子健康成年后建立了自己的小家庭,在城里居住生活,无需她继续操心,但汪坚还离不开她的照顾与呵护。堂姐夫又常年在外做工,家务和农活都留给了堂姐。好在汪坚能吃苦,有一把力气,也能帮堂姐做些简单粗重的活,农闲时还骑着捡来的那辆破三轮车捡废品,以减轻家里的负担。亲朋邻里们都很同情汪坚,家里有了废品都积攒着免费送给他,他也因此每隔十天半个月来捡一次。

得知汪坚没有来我家,堂姐急着要走,母亲强拉她坐下,劝她先吃了饭再走。妻子赶紧给她添了副碗筷,我则给她倒了一杯酒,劝道:“堂姐,先喝杯酒,吃饱饭,休息一下再去找。别孩子没啥事,把你自己弄中暑了。”

堂姐大概也是累了,松了口:“那我就吃口饭吧。”

妻子赶紧给她装满一碗米饭,劝她多吃点菜。

“他有没有电话?”我忽然想起来问。

“他不会用。”堂姐摇摇头,继续说,“他不好吃不懒做,也不偷不抢,就是捡点废品,卖了钱给他侄子、侄女买零食和玩具,还经常买水果、蛋糕等食品送给村里的五保老人。”

“真是个有爱心的孩子。”我感叹着宽慰道,“说不定他已经回家了,天太热,你也要注意身体。”

堂姐三两下就扒光了一碗饭,撂下碗又要走。我起身送她到了门外,望着她骑着电动车渐渐融入道路绿荫的背影,我心里很有些酸楚。

半个小时后,我就接到堂姐打来的电话,说汪坚已经回家了,今天是三轮车链条断了,满满一大车废品是他一个人推回来的。

“平安就好。”我嘴里念叨着,心也踏实下来。

妻子收拾餐桌时提醒我道:“你给堂姐倒的一杯酒还没动呢。”

母亲舒了口气说:“汪坚那时还没找到,她能喝得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