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田琦 文/摄
端午节，对于现代人的胃来说，是粽子的甜咸之争；但对于芜湖人来说，这味道里，还藏着一段可以触摸的千年时光，和一个传统节日的文化脉络。
在芜湖市南陵县博物馆里，珍藏着一道其貌不扬却分量极重的“美食”——两只“出锅”于北宋时期的粽子。2014年，在南陵县弋江镇铁拐村的徐氏家族墓地，这两只沉睡了900多年的粽子重见天日。令人惊叹的是，其中一只外形保存良好，形状还是如今芜湖最常见的三棱锥状四角粽子。
更让人惊叹的是，经考证，这是一枚肉粽。想象一下，北宋年间的某个端午清晨，徐家的主妇用新鲜的箬叶包好糯米和腌制的鲜肉，煮熟后作为祭品或主食，以及乡邻互相赠送的礼物。其中两只粽子，穿越时光成为了我们眼中的“历史第一粽”。这两只粽子不仅证明了芜湖人过端午吃粽子的历史源远流长，更实证了这里的饮食口味，千年来竟是如此的专一，也让我们再一次认识到端午所蕴含的文化内涵。
避疫：古县志里的生存美学
当然，端午的意义，绝不仅仅是一口粽香。在古代，农历五月被称为“恶月”。《荆楚岁时记》中说：“五月俗称恶月，多禁。”五月有诸多禁忌，比如忌晒草席、忌盖新房。这其实比较好理解，江南此时正进入梅雨季节，天气阴沉溽热潮湿，各种东西都爱发霉。更重要的是，青蛇、蝎子、蜈蚣等毒虫活跃，蚊子苍蝇大量滋生，容易给人带来伤害。面对这样的月份，芜湖人在这片土地上总结出了一套极具仪式感的“生存智慧”。
翻开民国版《芜湖县志》，你会发现，古人的端午充满了草木的清香。书中记载：“端午，亲戚多以角黍相馈，又预蓄菖蒲、艾叶于盆盎……”
不同于今日的匆忙，那时的端午是从一束艾草开始的。芜湖人会预先采集艾草与菖蒲，悬挂于门楣。艾草如旗，菖蒲似剑，这不仅是装饰，更是古人眼中最强效的“护宅神器”，用以震慑不祥，守护家人平安。到了端午这天，亲邻朋友间还会互相赠送角黍，也就是粽子。
而在庭院深处，则是另一番细致的光景。主妇们会用针线串起大蒜，系在孩子身上，避免蚊虫侵扰；用石榴花浸泡的水为家人洗眼，寓意明目清心；用雄黄“画额”，在孩子的额头画一个“王”字或老虎，用以除瘟、驱邪；或是剪裁布料，缝制精巧的虎头鞋、虎头帽给孩童穿戴。那威风凛凛的虎头，寄托着主妇们最朴素的愿望：在这一年中最容易生病的时节，护佑孩子无病无灾，茁壮成长。这些习俗看似平常，却在一针一线、一草一木中，织就了芜湖人最朴素的心愿。
竞渡：万人空巷的激情共振
如果说避疫安康是端午的祈愿，那么龙舟竞渡，就是一年中最激昂的时刻。芜湖襟江带河，水系纵横，天然就是龙舟赛场。史料记载，旧时的芜湖龙舟赛，不仅是本乡本土的狂欢，更是一场轰动周边的盛会。每逢赛事，不仅四乡八镇的百姓倾城而出，就连隔壁的南京人也会慕名而来，只为亲眼目睹这场“水上F1”的盛况。
据民国《芜湖县志》描述，端午时青弋江中十多条龙舟，声威震天，鼓声响彻整个江边。比赛时，观看的人在两岸呐喊助威，这样一直要赛五天。乾隆《太平府志》对当年太平州端午划龙舟的习俗也有所记述，并对各地的龙舟队做出了评判，认为姑溪、采石的比较斯文，芜湖、繁昌则勇猛彪悍。而且指出龙舟赛其实是一项比较剧烈的运动，翻船沉溺的情况时有发生。
清朝大臣黄钺，多次写到芜湖龙舟赛。在他的《壹斋集》中这样描述：“凉篷子者，秦淮船名也。乾隆年间，遇重五时，溯江而上芜湖，辄数百十只，游人争雇，以观竞渡。”短短数语，为我们呈现了乾隆年间，数百艘秦淮画舫逆流而上，竞相观看芜湖龙舟赛的盛况。
这种激情，至今仍在芜湖各县区延续。近几年，大学生龙舟赛搅动镜湖的风波，南陵奎湖龙舟赛、三山泊口河龙舟赛、无为西河龙舟赛竞相开赛。比赛时，水中船桨飞舞，同舟共济；岸上呐喊助威，热血沸腾。
家国：一个节日的文化重量
从北宋墓室里的那只肉粽，到县志里的雄黄“画额”，再到如今依旧沸腾的龙舟赛，时间在变，但端午的内核从未改变。
端午节的来历有很多种说法，但被更多人认可的，是纪念战国时期楚国大诗人屈原。屈原，是楚怀王的大臣，因倡导改革，联手抗秦，遭到贵族的反对。后遭谗言被免去官职，赶出都城。公元前278年，在楚国被秦国攻破后，屈原于绝望中抱石投入汨罗江。
传说屈原死后，楚国百姓哀痛异常。渔夫们划船，在江上来回打捞他的尸体。百姓担心水里的鱼儿咬他的身体，纷纷将饭团投入江中喂鱼。再后来，人们又用树叶包裹饭团投入江中。相传，这就是龙舟和粽子的起源。
南北朝时期，赛龙舟已经成为一项群众性活动。《荆楚岁时记》中就有关于端午龙舟赛的记载。五月五日的龙舟赛，是百姓为了纪念屈原投江的日子。大家心疼他遇难，划船去救他，渐渐形成了这个习俗。到了唐朝，赛龙舟更是成了全国热门活动。
除了屈原，还有五月五日投江殉国的吴国大臣伍子胥、投江救父的东汉孝女曹娥，也赋予了端午更多的人文情怀，他们共同构成了端午忠孝节义的精神内涵。
当我们凝视那只900多年前的粽子，看到的不仅是一份食物，更是一条连接古今的情感纽带。安康是初衷，快乐是境界，文化是内涵，家国是情怀。这，或许才是那只穿越千年的芜湖粽子，想要告诉我们的端午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