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荣忠
阳春三月,万物竞发,也是桃花盛开的浪漫季节。
《诗经·周南·桃夭》有诗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夭夭”是指草木鲜嫩舒展、一片生机的样子。“灼灼”形容桃花明艳夺目。这句诗的大意是说,春天的桃树长出嫩绿的枝叶,桃花开得艳丽灿烂。《桃夭》这首诗,是祝贺年轻女子出嫁的诗歌,诗歌以桃树和桃花起兴,为美丽的新娘送上了新婚美好的祝福,祝福新人婚姻美满、家庭幸福。全诗洋溢着先民淳朴的生活气息和浪漫情调。
对于“夭”,《毛传》解释为:“夭夭,其少壮也”;朱熹《诗集传》释义为“少好之貌”;《说文解字》则解释为“屈也”。从甲骨文来看,“夭”像新生儿屈身的形象,又像是破土折弯的草木。古人见初生的草木多呈屈曲的形态,便以“夭”引申出新生的草木茂盛、生机勃勃的意思。《诗经·邶风·凯风》有“棘心夭夭,母氏劬劳”之句,以小枣树嫩枝的“夭夭”,形容子女幼弱却能蓬勃生长的顽强生命力,进一步阐明了“夭夭”嫩弱鲜活、充满生机的内涵。
《论语·述而》对孔子的描述是“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此处的“申申”“夭夭”,是形容孔子闲居时仪态温软和蔼、悠然自得的君子气象,全然没有老夫子“温而厉,威而不猛”的形象。这一用法,将“夭夭”对植物的描写,扩展为对孔子体态安舒、气质温润的描写。至于“宜尔子孙,夭夭伸伸”,则以“夭夭”形容家族人丁兴旺、和睦康乐的状态,赋予了“夭夭”更多祥和安宁的人文色彩。这与“夭折”“夭寿”的“夭”有着天差地别的意思,汉字的变幻神奇,由此可见一斑。
与“桃之夭夭”同音的词语,有个“逃之夭夭”。这显然是由“桃之夭夭”借用而来,形容人或队伍逃跑得无影无踪。明代冯梦龙《醒世恒言》中已有“俟夜静更深,将店中资本席卷,双双的桃之夭夭,不知去向”的用法,后逐渐固定为“逃之夭夭”。这时的“夭夭”已没有本义,既没有表达草木繁茂的意思,也没有体态神情安详的意思,而是作为衬字,起到词语增加音节的效果,因此“逃之夭夭”多有讽刺、调侃的意味。这一演变显示出汉语谐音双关的灵动性,使得“夭夭”从古典书籍中走出来,融入到大众日常的成语体系之中。
从《诗经》中的桃花嫩枝,到孔子的闲居仪态,再到人们日常成语的诙谐表达,“夭夭”历经千年的演变,让古老的诗意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语境中,焕发出鲜活的魅力和生命力。
汉字作为中华文化的重要载体,由于各种因素的变化,有一些字、词、句在漫长历史长河中,所表达的意思已经与最初的含义不完全一致,甚至是相左的,就像“衣冠禽兽”。还有一些词语,则长期被世人误解误用,很有必要正本清源,还其本来面貌。基于此,本版特开设“字斟句酌”栏目,欢迎广大读者踊跃投稿,来稿请注明“字斟句酌”栏目,投稿信箱:whrbguoq@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