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鑫玲
小满小满,河水渐满。连日的阴雨不仅让房前的河水涨了起来,也浇灌出一个草木葱茏的夏日。今早远望窗外,惊喜地看见不远处的合欢花开了——虽未完全绽放,却已在羽状绿叶间伸出了红白渐变的丝状花朵。合欢树仍在蓄积能量,静候那一树的繁花。
临近“六一”,各所小学、幼儿园都忙得不亦乐乎。五年前,我家阳台紧邻的那所幼儿园也是如此。一个丽日的上午,我恰好请假在家,遇见了欢天喜地的一幕:小朋友们身着节日盛装,头戴精美发饰或漂亮帽子,跟着音乐节奏,在老师的指引下雀跃开来。他们或唱歌或跳舞或游戏,随后活蹦乱跳地鱼贯而出,来到河畔的步道上欢呼、嬉闹。我的心绪也随之荡漾,举起手机,目光始终追随着他们。
那时,路边的两株合欢树正“笑逐颜开”,孕育了一个节气的花蕾,恰在孩子们的节日里悄然怒放。那一刻,孩子们是幸福的,不会言语的合欢树也是愉悦的。它们静静等待着,以一场绚烂的花开,为童年送上多彩的祝福。五年过去了,只要站在那个紧邻幼儿园的阳台上,想起那个夏天、那个节日、那群天真活泼的孩子,我终究还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今天一早下楼,恰逢一楼的夫妻俩在小区院落里欣赏被夏雨催开的百合花。这几株百合应是他们种的,茎叶暗绿,肥硕饱满。入夏后,它们像被注入了生长素,叶子与杆子噌噌地舒展开来,接着便钻出了花骨朵。起初只是小小的、淡淡的青绿色棒状花苞,在阳光雨露中日渐微黄微粉,仿佛一夜之间便盛开了。今早,我有幸与花的主人一同见证:白色、橙色、瑰红色的花朵在绿叶丛中绽放,雨珠在花瓣上颤动,折射出晶莹的光,令人赏心悦目。我多想驻足多看一会儿,却不得不被脑海中“快八点了”的隐形提示音催着赶路。
与此同时,小区院落里匍匐在地的栀子树,也在默默酝酿着一场花事。一丛丛、一簇簇,因物业人员的勤快修剪,它们长得都不高,三十公分上下,叶子四季常青,不张扬、不炫耀,时常被紫叶李、红叶石楠、红花檵木湮没。但它们却应了“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的诗句,在初夏时节默默孕育着花骨朵。小满时节,南方雨水增多,栀子花树也像灌了浆似的,不再示弱,绿意盎然,含苞待放。
忽然忆起女儿高考那一年。在等待栀子花开的日子里,我心焦灼,盼望着日子早点到来,又害怕时光匆匆流逝。终有一天,院里的栀子花全面绽放,阵阵芳香驱散了我心头的雾霭,我豁然开朗,高考也来了。
无独有偶。去年夏天,女儿大学毕业在即,我去芜湖一所大学帮她整理东西。途经校园围栏,见上面爬满了凌霄藤蔓,已有几朵橙红色的花零星开放。此情此景,瞬间将我拉回多年前的那个夏日。我牵着她穿过小巷去幼儿园,她忽然摇着我的手,用小手指着前方低矮的院墙,兴奋地喊着:“发(花)!发!好看的发!妈妈快看!”我那时还不知此花名字,只记得那片盎然的绿叶间伸出几朵橙红色花朵。后来才从同事口中得知,它叫凌霄,花不仅好看,还可入药。时光荏苒,当年那个黏人的小娃,已至桃李之年。也不知她是否还记得那个指着凌霄花的清晨?又是否能感受到这不停向上攀援的藤蔓,正像她一样,在静默中积蓄力量,孕育着一朵属于自己的绚烂的“成长之花”?
清风习习,吹起合欢树的羽叶,毛茸茸的花瓣在风中轻舞;凌霄花依旧执着地向上攀援;栀子花的幽香,年复一年,悄然漫过院落……
世间百花,各有其时,不争不抢。站在阳台上,我渐渐明白:生命最美的姿态,并非只是绽放的刹那,更是那绽放前无限的等待。是那份在静默中的积蓄,在笃定中的温柔,在时光里,从容地静候一场属于自己的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