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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五月乡下

日期: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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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繁昌·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孙建康

栀子花香了,只在儿时的乡村存着你浓郁的味儿,瓷白的你贴着小丫的发辫调皮地跳荡,小丫的影子也浸着香。

泡桐花开了,那围聚枝头的淡淡的紫蓝,蓬勃而热烈,乡里乡气的长相,半个村子的风都染了你炽烈的香味。

金银花开了,柔韧缠绕的茎一蓬蓬地拢着,分不清你我。花色分金银,细细弱弱的花瓣,香气浓烈悠远而持久,花期长达半年。

草长莺飞,谁的歌吟,来时悄悄,去却匆匆?还是我只顾埋首生计,怠慢了你的花开,疏忽了你的花谢?

五月下旬的一天,我请了假,钻出熙攘的城市,走进娘的乡下。娘被骑电瓶车的妇女撞倒在地,待她艰难地翻身坐起,那人早已加大速度不知去向。娘的腿一大片青肿,腰也连着疼,她蹒跚着去了医院,幸无大碍。我惶急地长途奔乡,直到扶住母亲的肩膀,心才稍安。

每次回乡,总要村前村后走一走,儿时的身影,这儿一个那儿一个。

芦苇叶可以裹粽子了。滩涂里生出一丛一丛茭儿菜。有白鹭伸长细腿斜着翅膀飞。菱角菜正从水底深处向水面探着身子,细柔而坚定。

油菜籽成熟了,菜秆被一束一束收割在垄上。眼过处,才蓦然发现,那个铺满田野的油菜花又成了昨日忆痕,要待明春方可相见。几日后,勤劳的农人又会把这一垄一垄的田地灌进水,犁耕,平整成一畦畦水田,然后插下一行行嫩绿的秧苗。一片碧翠围着一处村子,土地开始又一轮生机。

野生的桑葚,新雨淋过,亮晶晶的,一粒粒粘在桑树的枝条上叶子间,地上也零落了些许。熟透的桑葚甜甜的,引来许多小虫子趴在上面不住嘴地吮汁,它们总是近水楼台第一口,不禁对它们有些儿着恼,可也徒叹奈何。儿时,桑葚儿不管甜的酸的,总要欣喜地奔过去,摘了便往嘴里放,十指被它的汁液染得乌紫。全然不顾有无虫子,现在缺了那勇气,盖因懂了些许“卫生”吧,拿回去放进温热的盐水里浸泡了再食。“老成者弱无知者强”,大约如此。

桑树已不多见,需要四处寻觅,一两株矮小的桑树,躲猫猫般藏在藤蔓荆棘丛间。其实,桑树极易成活,树身不高树干还未粗壮它就开花结果。偶有一棵长得高大,其桑椹需跳跃着拽下它的枝条,或干脆爬上树杈,方能摘个满兜,或抱着枝条一阵摇动,桑椹就会啪啪啪地落于地面。

少时的伙伴而今四散各处捞着生计,尚有两三人留村,见着,欲待上前,却发现,彼此露出一层似有似无的陌生、一丝有意的回避的神色。不禁感叹,有些人有些事,中间横亘着光阴之河,彼此的影子映在河流里,也分明也恍惚。

四季在田野里生长,变换了旧人的容颜与心迹,即便屋后的篱笆,陈旧里早已替换着鲜草般的新绿。

母亲一旁絮絮叨叨,如小溪一般,泠泠淙淙,洗涤了尘世中积聚的烦躁与不安。

孩子在门前屋后欢欢地跑,是对这土地上万物竞秀的新奇,还是寻我提及过的童年?只是身在城镇的她,总是背着越来越沉重的书包,难有我儿时的景象:三五伙伴野地戏耍,识别各种草木各色虫子,或草坡上独自呆坐漫想,看风吹云动,看大自然由春夏到秋冬,看草木的相同与不同,看它们一夜间换了表情。

人,来自大自然,怎么能把它隔在远处呢?我总是借着外地回家探亲的机会,尽可能地竭力怂恿孩子随我去乡下,可她望着眼前成堆的课业,苦恼地摇头。我感觉,课业正在剥离她对自然界的灵性,那些桌上的蔬菜那些花儿草儿她熟视无睹,连识别它们的名字也失了兴趣,这使得我有些着急,却分明无力左右。

要离开了,因为明天的生计。扶着母亲曾经挑麦担稻的肩膀,望着母亲几近全白的头发,母亲瞅着我瘦削的脸,彼此一时没了言语,只各自道出一声:“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