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启花
“笨”这个字，就算我们不查字典，也不会笨到不知道它的意思。因为，与它有关的词语，如“笨蛋”“蠢笨”“笨手笨脚”等，都已经给出了明确的“暗示”。甚至，《晋书》中还有一个“笨伯”的典故。不过，如果从造字方法上看，这些意思，似乎又很不符合古人的造字规律。因为，“笨”是一个典型的形声字。上为“竹”，下为“本”。“竹”作为形旁，清晰指明它与竹子有关；“本”是声旁，标注读音，也暗含“内里、根本”之意。《说文解字》对“笨”的解释直截了当：“笨，竹里也。从竹，本声。”南唐徐锴进一步注解：“笨，竹白也。”说白了，“笨”的本义，就是竹子内壁那层洁白的内层，也就是常说的竹黄或竹白。《广雅·释草》中有了更加细致描述，竹的外表叫作笢，内里称为笨，指的就是中间洁白的质地，薄软如纸，可以用手轻轻剥离，是古人制作竹纸、竹器的重要原料。从字形与本义来看，“笨”原本只用来描述竹之内质，与人心智、言行全无关联，更不是用来评判人的聪慧与否。
“笨”从一个中性的事物名词，变成带有贬义的评价词，经历了漫长的演变过程。在先秦到汉代的典籍中，“笨”几乎只用来指代竹黄，和人的品性、智力没有任何关联。彼时形容人不聪明，多用“愚、蠢、拙、钝”等字，“笨”还是个和竹子打交道的“专属名词”。到了魏晋时期，“画风突变”。东晋葛洪在《抱朴子》中，首次用“笨人”指代见识浅陋、谬误百出的人。唐宋以后，随着纸张普及，竹简退出历史舞台，“笨”的竹黄本义逐渐被遗忘。人们开始从竹黄“松软、不坚韧、无弹性”的特质中，引申出“不灵巧、粗重、迟钝”的含义：形容动作不灵活叫“笨拙”，形容物体沉重叫“笨重”，形容人反应慢叫“愚笨”。到了宋代，“笨伯”一词已成为对愚笨之人的常见称呼。特别元明清时期，通俗文学的普及让“笨”的贬义用法深入人心。《儿女英雄传》中“我的嘴笨，也说不上来”，已是我们熟悉的用法。如今，除了研究文字学的学者，很少有人再记得“笨”原本是竹子里那层洁白的薄膜了。
“笨”虽然已经成为贬义词，不过，该“笨”的时候，我们还得“笨”。荣获第28届中国青年五四奖章的华成祥在获奖感言时就说：“下笨功夫也是一种捷径。一次做不到的事，重复千次万次，总有成功的时候。”这与胡适先生强调的“聪明人要下笨功夫”不谋而合。
汉字作为中华文化的重要载体，由于各种因素的变化，有一些字、词、句在漫长历史长河中，所表达的意思已经与最初的含义不完全一致，甚至是相左的，就像“衣冠禽兽”。还有一些词语，则长期被世人误解误用，很有必要正本清源，还其本来面貌。基于此，本版特开设“字斟句酌”栏目，欢迎广大读者踊跃投稿，来稿请注明“字斟句酌”栏目，投稿信箱：whrbguoq@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