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卫恒
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胸前上衣口袋里别一支钢笔的人,都会被身边的人认为是个有文化的象征。如果能别两支钢笔,那就是个非常有文化的人,走哪都惹得满眼的羡慕。
记得我上小学五年级那年,虚荣心开始无限放大,总想着拥有一支钢笔。班上有位同学,父亲在供销社上班,总爱在同学面前“显摆”自己的钢笔,让我们羡慕得要死,又特别的妒忌。
当时,心里就特别想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钢笔。我多次跟妈妈提及这个心愿,妈妈只点着头,却一直没有下文。到了这年下半年的一天,新学期开始,又临近我的生日,父亲在饭桌上,当着全家人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到我的面前,他一边喝着酒,一边表情严肃地唠唠叨叨说着一大堆话,无非让我好好学习,认真写字,不要辜负这支钢笔。
自从有了这支钢笔后,我着实激动了好一阵。整天笔不离身,把笔别在上衣口袋里,在伙伴们面前昂首挺胸,连晚上睡觉,也要放在枕边,醒来时总要摸一摸。当然,学习的“热情”也高出了许多。课堂上,能认真做笔记,放学回家,手握钢笔做作业的样子,让父母连连点头赞许。
在学校,大家玩心重,常常忘记给钢笔灌满墨水,“断粮”的时候那是抓耳挠腮。同学们仿佛约定俗成般,很少有人带整瓶墨水到校,这样就出现相互“借粮”的现象。两支小小的笔尖,一上一下,头抵着头,“一滴两滴,好了好了。”此时不会忘记那句“明天记得还我哟”。
有一次,父亲的一位战友从山东赶来看望。这位战友心灵手巧,闲来无事时,在我的钢笔上,刻上一只喜鹊,外加行云流水般的名字。刻好以后再抹上点黄粉,让整个画面瞬间明亮起来,笔杆上那只喜鹊“扑棱”着翅膀,仿佛要飞出这小小的“枝干”。看得同学们啧啧称奇,整日围拢在身边,连老师也凑上前来,满脸堆笑,拿出一支钢笔,说一定要沾沾那位“大师”的光。
到初中后,自己有了零钱,又重新买了一支钢笔。那是一支“永生”牌钢笔,用起来非常顺手,后来伴随自己在部队多年,直到退伍参加农行工作,才再购买了一支“英雄”牌钢笔。
如今,钢笔早已不是身份的象征,可我始终记得父亲递给我那支笔时,沉甸甸的分量。无论圆珠笔、中性笔怎样方便,我仍会在抽屉里留一方绒布,保留着一支钢笔,只想让它时时提醒我,把字写正,把路走直。当墨水偶尔干涸,我就拧开笔囊,让回忆和初心重新灌满,继续在生活的白纸上,端正地写下属于自己的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