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
5岁时,爸爸在大姑家帮工烧窑。我隔三岔五往大姑家跑。那时的小心思,可不是为了看爸爸,而是为了满足自己口福——到大姑家瓜园里扭上一个“羊角蜜”,过足嘴瘾。大姑当然最懂我。
羊角蜜属于甜瓜的一种,通体碧翠,身披纹理,状如羊角,入口甜脆,瓜瓤鲜黄,仿若灌蜜,故名“羊角蜜”。
夏日里,羊角蜜成熟时,我往大姑家跑得更勤了。每当我一下子跑到两公里开外的大姑家时,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大姑看在眼里,怜在心里,又是帮我擦汗,又是帮我打水。当一桶清凉的井水洗净我的手脸,也洗去我一身疲惫时,大姑连忙递我一个碧翠如玉的“羊角蜜”,让我解渴。晶亮的水珠携着大姑手上的温度,颤颤巍巍地挂在“羊角蜜”上,甚是动人。我可没心思欣赏这些,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来,“咯嘣咯嘣”的脆响不绝于耳,黄灿灿的瓜瓤露出笑脸。我急忙把瓜捂在嘴上,吸溜出蜜汁似的黄瓤。可那些等不及的汁液,顺着嘴巴往下淌,眼看要滴在衣服上,我眼疾手快,用手背往上一抹,却不想,那调皮的瓜瓤还蹬鼻子上脸了。瞬间,我成了大花脸。大姑轻声笑道:“慢点吃,还有呢,我开着瓜园,管你吃够。”说着,又递给我一个……当时我只觉得这哪里是解渴,简直是解馋!从此我记忆里再也抹不掉那抹入心的甜。
大姑家孩子多,日子过得很紧巴。表姐是老大,辍学在家,帮大姑种田、种瓜。三个表哥都在读书,经济开销很大。勤劳智慧的姑父开个窑厂,让爸爸在那帮忙。有爸爸在,我便有了经常去大姑家的理由。大姑为了帮补家用,开辟一片瓜园,地头搭个简易棚屋,供家人临时吃住休息。我们几个孩子白天在瓜园跑闹,晚上才被大姑领回家休息。那时所谓去大姑家,其实,去得最多的就是大姑家的瓜园。
我在大姑家的日子最是惬意。大姑疼我,家里好吃的,好玩的,都是最先让我享用,其次才轮到表哥和表姐。每当口渴或玩累的时候,我都会找大姑要瓜吃。虽说种瓜是为了卖钱,但大姑从没委屈过我的小嘴。表姐则不一样,她比我大几岁,看多了父母的辛劳,也体会过生活艰难,特别勤俭节约。每当看我一次吃好几根“羊角蜜”,啃不完就毫不怜惜地随手扔掉,她就气鼓鼓地把我拉到一边,背着大姑教训我。
有一次,我俩又因吃瓜浪费起了争执。她声色俱厉地质问我:“你知道一个羊角蜜能卖多少钱?按现在价格,羊角蜜五角一个,三个就可以卖一元五角。三角钱一袋的盐,够我家用半月的,你一次就吃掉我家五袋盐。等于我们全家勒紧肚皮,两个多月不吃盐!你算算,你每次来,吃掉我家多少盐,耽误我家卖多少钱?”我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后来,实在忍不住,一转身,便哭着跑去窑厂找爸爸。大姑得知情况后,数落表姐一顿,然后急忙拿着一个“羊角蜜”赶上我,不一会儿就把我哄好了。哎,现在想来,我那时真是太不懂事了,没少给大姑添麻烦!但也正是表姐掷地有声的教诲,还有大姑那个温暖的“羊角蜜”,让我懂得了“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此后,每次吃瓜,我尽量少摘一个,一定要吃完。当然我也懂得了珍惜和感恩,变得懂事许多。表姐也开始处处让着我,照顾我,我俩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几年来,我不知吃了大姑家多少“羊角蜜”,让她家遭受多少“经济损失”,只知大姑那浓浓的亲情,温暖着我,也护佑着我健康成长。童年的羊角蜜啊,甜了我的味蕾,也甜入我的心房。童年的羊角蜜啊,让我整个童年都荡着温馨,飘着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