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郭青 文/图
“光绪八年（1882），李鸿章为替其家族牟利，奏准清政府，将镇江七浩口米市迁芜，并指使芜湖道台兼理芜湖关税的广东人张樵野，利用同乡关系，赴镇江动员广邦粮商尽先迁芜，许以种种利益。”这是1993年版《芜湖市志》里关于米市从镇江迁至芜湖的描述，类似这种关于米市迁芜的史实，已经非常翔实了。但对米市迁芜之后所遇到的问题、面临的种种困境，则鲜为人知。其实，如果翻开当年的相关文献，就会发现米市能够留在芜湖，充满了曲折，甚至数度有移迁别处之忧……
米市的镇江之争
米市从镇江迁至芜湖，不仅过程极为曲折，而且在此后的52年时间里，镇江曾数度有争取米市迁回之操作。
早在1911年10月，镇江米商就开始商议复开米市。在这期间，柳诒徵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柳诒徵（1880—1956），原籍镇江，是中国近代名重一时的国学大师，茅以升、胡焕庸、陈训慈，还有我们芜湖人段熙仲，皆为其学生。1911年，柳诒徵任镇江县临时县议会副议长及镇江中学校长。据柳诒徵在《记镇江开米市及苏州兵变事》一文中回忆：“是年十二月，镇地商业日益疲敝，金融阻滞，百货不通。米商与各业商人，以为欲救镇江市面，舍规复米市外无他策……遂以十二月十七日议决严订章程呈请江苏都督，公推诒徵主稿。”后来，柳诒徵带着这份章程，于1912年正月赶赴南京，拜会陆军部长黄兴，黄兴当时不在陆军部，于是柳诒徵又拜谒陆军部次长蒋作宾，“越日，仍不得要领……遂上书孙大总统，于十九日面谒孙君。”虽然柳诒徵竭尽全力，说服相关部门改变态度，但最终镇江仍未能将米市从芜湖迁回。
转眼到了1917年，镇江再次规划将米市迁回。该年11月7日的《申报》第7版曾以《镇江米市有恢复希望》为题报道：“镇郡各商董为振兴市面起见，拟公举柳衍斋前往宁垣面谒齐省长，请求恢复米市……柳到省后面谒齐省长，陈述米市迁至芜湖后，镇埠及江南北近年捐失巨大之情形，闻齐省长已允许即日据情咨请大部，电咨安徽省长，函交省议会提出议案公同议决云。”但因安徽江苏两省对此均未作实质性回复，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1924年，镇江商会开会，再次想争回米市。据1924年4月12日《申报》报道：“镇江商会，前日（十日）召集各董，开特别大会。下午三时许，各会董咸集，经会董提议，谓芜湖米市，昔在镇江，市面何等兴旺。现为皖省截留，于税收方法，不无损失，而商场受此影响更大。欲谋镇地市面之振兴，非争回米市不可。众董赞成……一面赴省竭力与省长、财厅接洽，以求达到争回米市之目的。”此后，镇江商界一直想重开米市。1931年，镇江民众数百人为恢复米市向当时的江苏省政府及各厅请愿，请求将米市从芜湖迁回镇江。1934年，有关米市由芜湖迁往镇江的消息不断涌现。据该年3月10日《苏州明报》报道：“自京沪各报，载首都行政院拟将芜湖米市迁回镇江消息后，镇邑民众咸表示热烈欢迎……请行政院迅速实行，以慰苏省会五十万人民云霓之望。”当时，镇江已是江苏省省会，所以此次米市之争，较之以前更具实力。面对汹涌而来的米市迁移之争，芜湖商界和市民纷纷主动介入，反对米市迁移。据1934年4月7日《时事新报》报道：“近闻芜湖米市又有迁往镇江之说，商民一致表示反对，纷纷至县商会请求维持，该会现已电呈省政府，请转呈中央取消前议。”经过一个多月的力争，事态终有缓和。据5月15日《申报》报道：“日前京报曾载芜湖米市有迁移镇江消息，举市为之不安。迨悬商会具呈实业部探询，得复谓关于芜湖米市迁镇之事，无案可稽，米业中人始稍安心。”从此，镇江芜湖两地长达52年之久的米市之争，终于画上句号。
米市的南京之争
欲将芜湖米市迁移的，除了镇江之外，还有一个更为强劲的对手——南京，而且时间更早。
根据目前所掌握的史料，最迟在光绪二十五年（1899），就已经有将芜湖米市迁移南京的设想。据1899年10月15日《申报》报道：“檄调芜湖米市十成之二，镇江米市十成之一，克日移至金陵关畔，俾下关江口渐成繁富之区。”尽管后来这一设想并未实现，却是芜湖米市迁至南京设想之嚆矢。
从1923年开始，将芜湖米市迁至南京的传闻又开始不绝于耳。据1923年6月2日《时事新报》报道：“省议员胡震对皖米在宁打包，昨特致函省议会，原函云：‘可以移芜湖米市于下关，可以振兴下关商埠，可以增大胜关、下关及各处税收。’”这虽然仅为一家之言，但也反映了当时芜湖米市的兴盛，对南京已构成了较大的吸引力。
1930年4月，孔祥熙等人提议，在南京设立米市。由于该提议是被纳入当时国民政府所拟就的《首都建委会全会提案》总体框架的，因此甫一发布，即引起社会的高度关注。该提议虽没有直接提议将芜湖米市迁至南京，但在提案中却数次提及芜湖。特别是在《恢复苏境米市》一节中，“米市本设于扬州，后以形势转移，迁至镇江，当李鸿章督两江时，颇思有以开发本乡芜湖之财源，乃……设米市于芜湖，而米捐仍由苏省征收，相沿迄今……今在苏境恢复旧有之米市，实商民之引领相望者也。”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同年8月，随着南京设立首都米市筹备处，芜湖米市迁移南京之计划，已成箭在弦上之势，遂成当时社会热点事件。米市迁移之事也引起芜湖米商的高度关注。据1930年9月4日《申报》报道：“皖省以产米闻于全国、芜湖米巿亦占国内商业之重要地位，芜湖各业之盛衰，固以米巿为转移，而皖省税收之增减亦以米巿衰旺为标准，故芜湖米巿，不啻为皖省经济重心之所系。近年以来，米巿虽渐不振，然萧条之巿面尚赖以维持，前次首都忽有米巿筹备处之设，拟将芜湖米巿移往首都，皖人以利害关系，曾纷向政府呼吁，不意最近首都米巿筹备处已批准备案，芜湖各业得此消息大为恐慌。今日下午二时，各商帮特在总商会开紧急会议，决议即电行政院及财政工商两部，请求撤销此议，以保芜埠命脉。”接到芜湖方面的电文之后，为平息事端，当时的工商部赶紧出面辟谣。据1930年9月10日《时事新报》报道：“芜湖总商会前因反对芜湖米市迁移南京，曾分电抗争……工商部对于芜商反对迁移米市，实属有所误会。盖首都拟设米市，系为调济民食，振兴工商起见，并不取消芜湖米市，须知一市之成立，自有其所恃之天然环境，各办各市，毫无妨碍。芜市移京之说，绝无根据。”另据1930年11月28日《申报》报道：“（南京）设立米市筹备处，皖商恐芜湖米市有迁移之虞，曾迭电国府暨各方呼吁，顷奉工商部令知，略谓南京设立米市，系首都建设委员会之计划……并无将芜湖米市移京之议。”在芜湖社会各界的奔走和呼吁之下，米市迁移南京之设想，暂时搁置。
两年后，芜湖米市迁移南京的说法又出现了。1932年5月24日《时事新报》以《下关米市将实现 长江米市自芜湖移南京》为题作了详细报道，并预言：“开下关为米市，既有堂皇之理由，复不须中央及地方政府增加任何负担，苏皖两省如不再坚持反对，则政府与米商开诚合作之下，其实现之期当不远矣。”但由于米市的迁移，涉及到安徽、江苏两省的多个部门，实际操作过程异常复杂，以至到了1936年下半年，南京米市依然未能真正建立起来。据1936年8月30日《华北日报》报道：“（南京）市政府筹设米市，进行多时，关于设置米市码头及建筑仓库等问题，大致商定……以米市之设立，不但于本身业务发展前途关系甚巨，于繁荣市面亦多资赖，特由该业各领袖于今（二十七）日下午六时在奇望街上海银行宴请市政当局及设计委员会全体，藉以交换意见，以尽贡献。”如果按照此计划，芜湖米市迁移至南京，已是无法避免之事。但随着全面抗战的爆发，1937年12月，芜湖、南京相继沦陷，米市迁移之事也就无从谈起了。
抗战胜利后，虽然民间依然偶有呼吁将芜湖米市迁至南京、镇江的设想，甚至还曾设计迁至长江北岸的裕溪口，却无实质性的操作，芜湖米市也就再无迁移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