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康丽 实习生 刘敬雯 文 汪武 摄
黑白色调、酷似浮雕，虽为静态纸张，却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呈现出令人惊叹的3D效果，这是一组刻画“芜湖旧貌”的纸艺作品。观赏这样的一幅画，让人觉得不只是“看”，更像是“走”了进去……
这是芜湖八旬老人陈敬华的“独门绝技”。明明是平面的纸张，经过他的一番摆弄，能长出纵深，生出阴影，让观者不禁感慨：这哪里是在剪纸，分明是用指上功夫变一场关于空间的魔术。
“纯手工”打造的3D艺术
花白的头发、微微弓着背，这样的身影，让人觉得这是一位需要照顾的老人。可当你看到84岁的陈敬华拿起剪子，会立刻打消这个念头——那双手干脆利落，剪子贴着画线走过圆弧，探入细小的边角，开合之间没有一丝犹豫，又稳又准。
没有模具，没有数控设备，甚至不需要打草稿，陈敬华的“3D创作”只有纸张、剪子、刻刀、胶水等日常用品。可就是凭这一双手，他能让纸上的人物站在台阶前，能让远处的建筑退到画面深处。旁人弄不懂的透视关系，在他动剪之前，脑海中就已先行构建出了三维空间，手指一量、一剪、一垫，平面的纸，就这样被赋予了雕塑般的立体感。
喜欢纸艺，缘于自小在祖父身边耳濡目染。陈氏纸艺的第一代传承人是陈敬华的祖父陈裕兴，其年轻时在芜湖长街寺码头开设粮行，生意之余，以折纸、扎灯笼风筝为乐。陈敬华深受影响，对纸艺有着特殊的情感。年轻时的工作经历，也为他打下了基础——彼时电脑尚未普及，单位许多宣传字画需要手工绘制，这无疑锻炼了他剪刻的手艺。
那么，如何想到将平面纸张化作立体艺术呢？“这一创作灵感源于深圳一次摄影展的启发。”陈敬华说，当看到那些摄影作品通过明暗、远近对比营造空间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剪纸是不是也能做成立体的？”有了这个想法后，陈敬华就着手实践了起来，2010年左右，退休后的陈师傅正式投入纸艺创作。
他的创作，多以绘画和照片为蓝本，早年因为市场上图印技术有限，照片不能进行放大打印，他只是将原版照片上的素材剪下来，做小幅的纸艺画。后来，随着打印技术发展，他才转向更大篇幅的风景画创作，将摄影照片通过等比例放大，用铜版纸打印出来，再通过剪、刻、叠、镂空等技艺，创作出具有三维结构的纸质工艺品。
黑白之间，芜湖旧貌“立”了起来
“芜湖旧貌”系列作品，是陈敬华的得意之作。画面中再现的十里长街、中山路、花街、儒林街……虽是静态纸张所勾勒，却富有立体之感，使人仿佛身临其境。
画面里的十里长街，纸雕的阴影浓淡不一，远景近景层次分明，人物跃然纸上。只要静静地站在画框前，那一刻，你不再是观众，而是漫步于街巷中的故人。那种空间的纵深感，和看真实街景一模一样。纸张依然是纸张，但你的双眼已被它“欺骗”。
这样的视觉效果，是纸张巧妙堆叠的结果。“我的每一幅立体纸艺作品，都需要用4张一模一样的底稿。”为何是4张？陈敬华道出其中奥妙，传统的平面剪纸只有一个图层，而立体效果需要多个图层前后错落。4张纸对应着不同的空间层次，比如前景、中景、后景和背景。这样，当从正面观看时，因为纸张之间的物理距离，就产生了真实可感的深度。
“城市旧貌作品计划创作60幅左右，现在已完成30余幅。这些作品最能唤起芜湖人的回忆，每次展览时，大家都会凑上前反复端详。”陈敬华说，该系列的照片蓝本皆由一位摄影师提供，据说起初摄影师会收一些费用，但当看到他的作品后，由衷为之赞赏，为表支持，对方从此免费提供照片，一合作就是十年之久，两人还结成为好友。
近年来，陈敬华的多件作品获得安徽省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徽工奖”金奖、银奖，其本人也于2023年荣获“安徽省工艺美术名人”称号。其中，不得不提一幅获金奖的“大制作”——《清明上河图》，做工长达9个月，几乎一比一复刻了原本。画中人物多达500余位，挑担的货郎，茶楼里的食客，每一个都比指甲盖还小，还有舟船、楼阁、树木，巴掌大的空间里，用纸艺刻画出丰富的层次和细节，整座汴梁城像是“立”了起来。“这要拿着放大镜一点一点琢磨。”手艺人的一颗匠心，在毫厘之间见真章。
耄耋之年，本该在家含饴弄孙、安享清闲，可陈敬华却闲不住，像一位创业者般走在追梦路上。为了推广这门传统艺术，他经常外出“摆摊”，芜湖的非遗市集上，他活跃在一众年轻面孔里。2023年，陈氏纸艺被列入鸠江区区级非遗项目，目前正在申报市级非遗。从最初的兴趣爱好到有所成就，陈师傅依然日复一日，手不离剪，同时还在探索陈氏纸艺传承和发展的路径。
“光我一个人会做不行，得把手艺传下去，目前正在教两名徒弟做纸艺。”与此同时，陈敬华还想为陈氏纸艺找到一条自我造血的生存之路。经过反复琢磨，他认为要将纸艺拓展到贴近大众消费需求的元素上，比如先从立体花卉、十二生肖等小型作品入手，研发伴手礼或装饰品。在他看来，只有让技艺融入日常消费、进入流通领域，让手艺人“吃得上饭”，年轻人才愿意沉下心来学，学了之后才留得住，他要做好这个“搭桥人”，把传承路铺平、拓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