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日期:05-18
字号:
版面:第A08版:繁昌·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厂房外北向的那一面院墙不是砖混结构,只设置了铁丝网,网外是一处草坡,草坡过去是两条土堤夹着抗旱渠,再过去就是一条通向长江的小河。午饭后,有片刻的休息,我在铁丝网前踱来踱去,放松疲惫的身心。隔着铁丝网,瞥见一群山羊一路啃食着打右边晃晃悠悠地过来,到了此处草坡,或卧在落了些许叶子的树荫下,或在草窠里漫不经心地这儿啃一口,那儿咬一下,或离群,试探性地独自离开,也只隔着七八米。

有两只大羊晃动着大肚子,显得头小脖子细长,走累了似的,于铁丝网边躺下来。不一会儿,一只大羊肚子不断耸动,尾后竟然掉出一件胞衣,里面有东西蠕动。很快,一只小羊羔的两只蹄子踢破胞衣,湿濡濡地露了出来,同时,蹄子不停地拉扯着胞衣,接着,整个身子和头都出来了。原来,是母山羊在生产幼仔啊!未几,母羊尾后又滑出来一只。另一只母山羊也在哼哼着,努力从尾后挤出一只又一只幼仔。

有一只幼仔在胞衣内,可能力度不够,或许胞衣过厚,未找着薄弱点,踢蹬数下,见没有破绽,便泄了气一般停下来,好像在喘气在缓劲在积蓄力量,而后,又竭力四蹄并用,可仍然无济于事。此时,它一定产生了惶恐和不安吧——如果再不破衣而出,就会由于缺氧窒息而亡。我从未见过这阵势,我也出不去。

正替小羊羔着急,不知如何是好,救星来了。母羊掉转身扭过头,又有不生产的大山羊赶过来,一齐用嘴不停地摩擦啃咬胞衣,欲把胞衣拱裂啃破。羊羔在里面踢蹬,内外齐发力,胞衣终于破了,鲜嫩的一团带着潮湿的肉体露了出来。

又一个同样的情况发生,胞衣却异常坚韧,大羊的牙齿不够尖利,啃咬不破,便焦急地咩咩叫,它是向放养它们的主人求救吧。果然,放羊的主人听到叫唤,从远处奔了过来,是一个着红衣的女人。女人丢下手中捏着的细木棍,蹲下身,毫不犹豫两手并用迅速撕开胞衣,幼嫩的羊头羊身即刻显现,它趴在地上一时不能动弹,肚皮却是一吸一吸地颤动。

爬出胞衣的羊羔们闭着眼,贴着地面,四肢伸展,几只大羊不停地在它们身上舔舐,直到把濡湿的羊毛舔舐干净,羊毛舒展。此时,小小的羊羔便试着爬起来,四蹄努力支撑,踉跄着钻进母羊腹下寻奶头吮吸。

没过多久,刚刚还弱不禁风的幼仔,就能够随着母羊在草坡上走动了,就能够寻着嫩草啃食了。哪些草可食,哪些草不能啃,它们天生就能分辨,还是身旁的母羊传递了信息?

羊羔很神奇,也很强悍。它们不用打针喂药,不用温室保护,不怕风吹日晒,不怕邪气侵袭,也不怕蚊虫叮咬,落地便能自立自生。无需喂食护理,无需同情怜悯、嘘寒问暖,从母羊分娩到破胞衣而出,过程简单、直接、迅速,不哭不闹也不叫,与众多的动物一样,各有各的非凡本领及灵异功能。这是人类所不具备的。

物竞天择,为了快速适应周遭环境,它们删繁就简,先落地,先生根,先行走,先填饱肚子,生存下来是第一要务。生命短暂,光阴倏忽,各种危机与风险——天灾人祸、天敌、病害和意外,哪里有时间有精力去讲究排场、讲究仪式、讲究繁文缛节呀?

产出来的羊羔,黑色的、白色的、灰色的,跟着大羊在草坡上有模有样地啃着青草,细短的尾巴摆动着,时不时抬头打量着眼前鲜润亮丽的世界。红衣放羊女捏着细木棍,在羊群后面居高临下,像个将军,只是表情散漫随意,毫不凌厉。她的脸膛上落着风霜,她兴起便转动着棍子,哼着歌,温和而实诚。

此时,我想到了电影《少林寺》中的牧羊曲。当然,眼前的山羊与红衣女没有那吸睛的画面,没有那浪漫险奇的故事与动人的歌曲。即如身后的车间与办公楼是我们打工的场所,我们日日相同,按部就班,虽朴实无华,却乃日常所需,普遍而真实,能安居而乐业,则歌以咏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