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毓骅
芜湖位于安徽省南部,是安徽省第二大城市,有“长江巨埠,皖之中坚”之称。历史上曾名鸠兹、襄垣,还有“于湖”等别称。“于湖”原来是与芜湖并立的县,有自身的沿革历史,但是后来却演变成芜湖的一个别称。
西晋初年,统一中国后的晋武帝司马炎为了削弱吴国旧势力的影响,缩小丹阳郡的影响力,于太康二年(281)在丹阳郡南部地区设置宣城郡,将丹阳县一分为二,在原吴督农校尉旧治设于湖县。《晋书·地理志下》:“丹阳郡统县十一”,其中有于湖县。梁沈约《宋书·州郡志一》云:“于湖令,晋太康二年分丹阳县立,本吴督农校尉治。”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卷二十八·江南道四》亦云:“晋武帝太康初分丹阳,置于湖县。”王象之的《舆地纪胜·卷十八》进一步指出:于湖“晋太康中,分丹阳之南境置”。晋成帝咸和四年(329),为管理原当涂县(位于今蚌埠市怀远县境内)南迁流民,在今南陵县城关镇东南一带侨置了一个没有实土的当涂县,同时在于湖县境内侨置淮南郡(此前西晋时辖地相当于今寿县至和县一带)。南朝宋元嘉二十五年(448),宋文帝刘义隆立第十一子刘讳为淮南国王。国都设在于湖县境内。武帝刘骏太明二年(458)三月,撤销淮南郡,并入宣城郡,并将宣城郡治迁往于湖县城。太明五年(461)九月,移南豫州治于湖县城。建元年间(479—482),南朝齐高帝萧道成为安置南徐州流民,在于湖县境内侨置南徐州的甬城、高平、下邳三县。武帝萧赜永明二年(484),割扬州的宣城、淮南,豫州的历阳、南谯、庐江、临江6个郡复置南豫州,州治于湖县城。永明八年(490),撤销甬城、高平、下邳3个侨县,并入于湖县。直到隋平南朝陈后(589),将于湖县并入当涂(侨)县,设置延续308年的于湖县退出历史舞台。唐长孙无忌《隋书·地理志下》:“当涂,旧置淮南郡,平陈废郡,并襄垣、平湖,樊昌西乡入焉。”清钱大昕《廿二史考异·宋书》指出:“平湖当作于湖,樊昌当作繁昌。”嘉庆《芜湖县志》据《隋书·地理志》:“开皇九年废丹阳郡”,把于湖入当涂的年限断为开皇九年,而《元和郡县图志卷二十八·江南道四》云:“隋大业十年废于湖县,以当涂属宣州。”从此,于湖作为县置从历史上消失了。
现在,在研究芜湖市历史地理的过程中,遇到了芜湖和于湖的关系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曾有两种说法;一说芜湖是芜湖,于湖是于湖,本为两地;一说芜湖就是于湖,于湖也是芜湖,乃一地二名。但是,从已经发现的诸多史料来看,芜湖是芜湖,于湖是于湖,各自为县,并且各有自身的沿革历史,但是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于湖”却成了芜湖的别称。
“于湖”成为芜湖别称的原因,大致可以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是文献中就有芜湖、于湖不分的记载。最初见于《晋书》。东晋时,王敦镇姑孰(今当涂)屯芜湖欲叛,晋明帝骑巴滇骏马阴察敦营垒。关于这件事,《晋书·明帝纪》称帝“至于湖”,而《晋书·王敦传》则称帝“至芜湖”。同一事件在同一书里所记见于两处,史出一家而说法不一,这似乎说明芜湖、于湖乃是一地,于湖就是芜湖。但是,为了强调于湖不是芜湖,史籍也多有说明。康熙《太平府志·卷二》云:“于湖乃分丹阳南境所置之县,地近芜湖,亦未可因于、芜音近而混为一也。今芜湖通称于湖,殆未之深考尔。”嘉庆《芜湖县志·卷一》云:“旧说相沿多以于湖为芜湖,其谬殊甚。”乾隆《当涂县志·卷一》也指出:于湖“(当涂、芜湖)二县俱有,其地不专属芜湖也。旧混芜湖、于湖为一者,非”。
其次,从命名来看,据汉杨雄《考言·第一》,“于,大也”。于湖当即大湖的意思,指濒临大湖(疑指丹阳湖)而设的县。“于”或本“圩”字,以圩田所在而立的县(其地本吴督农校尉治)。而芜湖是“以其地卑蓄水不深而生芜藻,故曰芜湖”(见《太平寰宇记》)。可见二者都是以自然地理特征来命名,两者的命名都与“湖”有关。加之芜湖和于湖地壤相接,“芜”字与“于”字读音相近,于湖县废置后,一直没有复置,其境内的部分土地并入芜湖,其县治所在地的原三国吴督农校尉治在芜湖境内,造成了于湖在芜湖的事实。
除了上述的历史原因和地理原因之外,还有更直接,影响更大的人文原因。南宋大词人张孝祥寓居芜湖,却取号“于湖居士”,其文集则取名为《于湖集》。张孝祥原籍和州人,金人南侵,随父张祁渡江居芜湖升仙桥西,他自幼读书在芜湖,并由芜湖登绍兴二十四年(1154)进士第一,被视为芜湖历史上的唯一状元。他一生除了在外为官外,主要活动都在芜湖,并在芜湖“捐己田百亩,汇而为池,圜种芙蕖杨柳,鹭鸥出没,烟雨变态”,形成陶塘,亦名镜湖。芜湖至今尚存与张孝祥有关的“状元坊”旧址地名。在张孝祥的词中,就曾多次以于湖代指芜湖。如《满江红·于湖玩鞭亭》《蝶恋花·怀于湖》等,对芜湖风物怀有深厚感情。前词写他登玩鞭亭(在芜湖北二十里)所兴起的世事感慨,后词写他作客他乡对芜湖的怀念。
明末清初的“姑孰画派”创始人萧云从长期生活在芜湖,他一直自称“于湖渔人”,并在《太平山水图》芜湖之“范罗山图”“江屿古梅图”上自识:“于湖范罗山”“于湖旧传有古梅”。而稍晚于萧云从的乾隆庚戌进士,官户部尚书的黄钺,先祖七世迁居芜湖,乾隆十五年生于芜湖西门外升平桥旧第。黄钺也以“于湖”称芜湖,并有“于湖竹枝词”66首相赞,其中就有咏怀张孝祥之父张祁在陶塘所筑的“归去来堂”一首:“升平桥畔状元坊,曾寓于湖张孝祥。一自归来堂没后,顿教风月属陶塘。”
除了芜湖籍的文人都以“于湖”代称芜湖外,宋代的陆游在《入蜀记》中也说“芜湖即于湖”。
在历代文人的推波助澜下,本是并立的于湖和芜湖中的“于湖”,后来却演变成了芜湖的别称。